「謝謝你們,」瑪波小姐說;聲音象長笛一樣。「啊,對了,我的小藍圍巾。是的,我已經說過,蒙你們好意邀我過來。你們知道嗎?我一直都在想象你們府上是什麼樣子,想象露西在這裡工作的情形。」
「完美的家庭狀況,外加命案。」塞綴克說。
「塞綴克!」哈樂德生氣地說。
瑪波微笑地抬起頭來望著塞綴克。
「你知道看見你使我想起誰嗎?想起我們那地方的銀行經理的兒子,託瑪斯-伊德。他總是會讓人嚇一跳,當然在銀行界那種態度是不行的。因此,他就去西印度群島。他的父親死後,他回到家,繼承了很多錢,他總是花得比賺得多。」
露西把瑪波小姐送回家。歸途中,她正要轉到後面的巷子時,一個人影由暗處閃出來,站在汽車頭燈的亮光中。那人舉起手來招呼她,露西認出是阿佛列-克瑞肯索普。
「這樣好些,」他上車時說,「啊,好冷!我本來以為會涼涼爽爽地散散步。但是,沒有。你送老姨母回去沒事吧?」
「是的,她很高興。」
「我們可以看得出,老太婆們同任何人在一起,不管多麼乏味的人,都那麼感到有趣味,真是奇怪。實在,洛塞津別莊這個地方是再乏味也沒有了。我住在這裡最多兩天,我還忍受得了。你怎麼能受得住呢?露西?我要是叫你露西,你不介意吧?是不是?」
「沒關係。可是,我並不覺得這裡乏味呀。當然,就我來說,這並不是一個永久性的工作。」
「我一直在注意你。露西,你是個聰明的女孩子。你太聰明了,不該將你的時間都浪費在燒菜和打掃上。」
「謝謝你,但是我對燒菜和清掃的工作比坐辦公室更喜歡。」
「我也不喜歡坐辦公室。但是,還有其他的謀生之道,你可以做一個自由工作者。」
「我是啊。」
「不是這樣的工作。我是說,為你自己工作,用你的才智來對抗——」
「對抗什麼?」
「任何的權勢!對抗目前阻礙我們的一切無聊的、瑣碎的法條和規程。最有趣的就是,假若你有足夠的聰明,你總可以找出一個辦法來克服這種障礙。你是聰明的,告訴我,這種想法會引起你的興趣嗎?」
「可能吧。」
露西把車子開到馬廄的院子裡。
「你不打算表示你的態度嗎?」
「我得多聽聽再說。」
「坦白地說,小姐,我可以用你。你有那種非常難能可貴的態度,能夠使人對你產生信心。」
「你要我幫助你賣金磚嗎?」
「不是這麼冒險的事,只是稍微避開法律的約束,如此而已。」他的手不知不覺地順著她的胳臂往上移動。「你是個很迷人的女孩子,露西,我想讓你做我的合夥人。」
「你在恭維我。」
「意思是,不行?考慮考慮。想想看,以機智勝過所有那些道貌岸然的人,多有趣、多高興!困難的就是,我們需要資本。」
「我沒什麼資本呀。」
「啊,我方才不是向你告貸!不久我就會得到一些資本了。我那位可敬的爸爸不能永遠活著,那又吝嗇又蠻橫的老頭子!等他嗚呼哀哉的時候,我就可以抓到一些現金。怎麼樣,露西?」
「什麼條件?」
「你要是喜歡,就是結婚。女人,不管多麼進取、多麼有獨立能力,似乎都喜歡這樣。而且,結過婚的女人不能迫使她提出對丈夫不利的證明。」
「這話可不會討人歡喜!」
「別裝蒜了,露西!你不知道我已經迷上你了嗎?」
露西有點驚奇,因為她感覺到有一種奇怪的魅力在吸引她。阿佛列有一種迷人的特質——也許純粹是由於一種肉體上的魅力。她哈哈大笑,同時鬆脫了他那環繞的胳臂。
「現在不是調情的時候,現在要想到準備晚餐了。」
「是的,露西。你是一個可愛的女廚師,晚上吃什麼?」
「等著瞧吧,你象那兩個孩子一樣的壞!」
他們走進別莊,露西匆匆走到廚房。她正在準備晚餐的時候,忽然讓哈樂德-克瑞肯索普打斷了,使她頗為驚奇。
「愛斯伯羅小姐,我可以同你談一件事嗎?」
「晚一點可以嗎,克瑞肯索普先生?我已經有點晚了。」
「當然可以,當然可以。晚餐後好嗎?」
「好吧。」
晚餐準時端上來,而且備受欣賞。露西把杯盤洗好,來到大廳,發現哈樂德-克瑞肯索普正在等她。
「什麼事?克瑞肯索普先生?」
「我們到這裡談好嗎?」他把起居室的門開啟,頭前帶路。他等她進來以後,把門關上。
「我明天一早就走了,」他對她解釋,「但是我想告訴你我對你的能力印象非常深刻。」
「謝謝你。」露西有些驚奇地說。
「我覺得你的才幹在這裡都浪費了——絕對浪費了。」
「你覺得這樣嗎?我卻不覺得。」
露西想:無論如何,他是不能向我求婚的,他已經有妻室了。
「承蒙你的好意,肯陪我們度過這個可悲的危機,等這段危急的時刻過去之後,我建議你到倫敦來看我。你如果打電話來約定時間,我會交代我的秘書辦。實在的情形是,我們公司可以用一個有你這樣傑出才能的人。我們可以充分討論在那一方面借重你的才能最好,愛斯伯羅小姐,我可以付很好的薪水,而且會有光明的前途。我想,你會感到驚奇的。」
他的笑容顯示他這個人是寬宏大量的。
露西端莊地說,「謝謝你,克瑞肯索普先生,我會考慮的。」
「不要等太久,一個努力上進的年輕女孩子不可錯過這樣的機會。」
他又咧著嘴笑了。
「晚安,愛斯伯羅小姐,好好睡。」
「啊,」露西自言自語地說,「啊……這一切都很有趣。」
她正要回房休息,卻在樓梯上碰到塞綴克。
「露西,聽我說,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告訴你。」
「你想要我嫁給你,同你到伊微沙照顧你嗎?」
塞綴克大吃一驚,並且有一點惶恐。
「我從未想到這樣的事。」
「抱歉,我弄錯了。」
「我只是要知道你是不是這裡的時鐘。」
「只有這個嗎?大廳的桌子上就有一個。」
「你要知道,」塞綴克斥責的說,「你不應該以為每個人都想娶你,你是一個長得蠻好看的女孩子,但是還不會好看到那個程度。那一類的毛病是有個名稱的,會變得愈來愈厲害,你會變得更糟。實際上,你是這世界上我最不可能想要娶的女孩子,最不可能想要娶的女孩子。」
「真的?」露西說,「你不必嘮叨了,也許你更希望我當你的後媽吧?」
「那是什麼意思?」塞綴克目不轉睛地瞧著她,驚得發呆。
「我已經對你說了。」露西說,然後走進她的房子,關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