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想或許比我太太知道的更少。她至少還跟他跳過舞。他似乎是個討人喜歡的傢伙--美國人,我想。」

「你客觀地說,當時他跟巴頓太太是不是特別親近?」

「這一點我完全不知道,探長。」

「我只是在問你的印象,法雷地先生。」

史提芬皺著眉頭。

「他們彼此很友善--我只能這麼說。」

「你呢?亞歷山大夫人。」

「純粹就我個人的印象是嗎?探長?」

「純粹就你個人的印象。」

那麼,姑且不論是真是假,我是有個印象,他們彼此很瞭解,而且相當親近。我是純粹從他們彼此對視的樣子得來的印象。你要了解——我並沒有具體的證明。

「女士們對這種事常常有很好的判斷力,」坎普說。要是瑞斯上校在場的活,一定會對他說這句話時臉上帶著的傻笑感到有趣。「那麼,關於萊辛小姐呢,亞歷山大夫人?」

「萊辛小組,我知道,是巴頓的秘書。我第一次遇見她是在巴頓太太死去的那天晚上。在那之後,我在她住在鄉下時遇見過她一次,再就是昨天晚上。」

「要是我可以問你另外一個非正式的問題的活,我想問,你有沒有她愛上巴頓先生的印象?」

「這我真的一點都不知道。」

「那麼我們談談昨晚的事。」

他簡短地問了史提芬和他太太有關悲劇發生的夜晚的一些問題,他對這方面不抱太大的希望,他所得到的都是他已經知道的,只不過是再次的確認。所有的說詞都在重要的幾點上相吻合——巴頓提議敬艾瑞絲酒,敬酒之後馬上起身跳舞。他們同時一起離開餐桌,喬治和艾瑞絲最先回座,他們兩人都對那張空椅子想不出任何其他的解釋,除了喬治-巴頓說他在等一個叫瑞斯的上校朋友,他會晚點到,好坐那張椅子——一個就探長所知,不可能是實情的說詞,仙蒂拉-法雷地說作興節目之後,燈光復起時,喬治曾表情特殊地注視著那張空椅子,而且有一陣子似乎心不在焉,連別人對他說話他都沒聽到——然後他恢復了正常,提議敬艾瑞絲酒。她先生同意她的這項說詞。

探長惟一多得到的資料,是仙蒂拉提到她跟喬治在「避風港」的談話--以及他請求她和她先生務必看在艾瑞絲的份上,參加他所舉行的這次宴會。

這是一個似乎很合情合理的藉口。探長想,雖然不是真正的。他在記事本上記下幾個秘密文字,合上筆記本,站了起來。

「很感激你,爵士,還有法雷地先生和亞歷山大夫人,感謝你們的幫忙和合作。」

「小女到時需不需要出席偵訊會?」

「那純粹是形式上的程式。證詞,還有醫學上的證明都需要先準備好,因此偵訊會將延後一星期。到那時候,」探長說,他的聲調略微改變,「我希望,我們會有進展。」

他轉向史提芬-法雷地:

「哦,對了,法雷地先生,有一兩個小問題我想你能幫我,不需麻煩亞歷山大夫人。如果你能打電話到警場給我,我們可以安排個適合你的時間。我知道,你是位大忙人。」

這句話說得很動聽,帶著聊天的口氣,但是聽在三個人的耳朵裡,意思卻很明白。

史提芬裝出友善合作的樣子:

「沒問題,探長。」然後看看手錶低聲說,「我必須到議院去了。」

在史提芬匆匆離去,探長也走了之後,基德敏斯特爵士轉向他女兒,開門見山地問了一個問題。

「史提芬以前是不是一直跟那個女人搞在一起?」

他女兒在回答之前,停頓了一下。

「當然沒有。要是有的話,我一定知道,而且不管再怎麼說,史提芬並不是那種人。」

「聽我說,親愛的,掩飾是沒有用的,這種事情遲早會水落石出的,我們必須先了解自己的處境。」

「羅斯瑪麗-巴頓是那個安東尼-布朗恩的朋友,他們到處形影相隨。」

「好吧,」基德敏斯特爵士一字一句地慢慢說,「你是應該比較清楚。」

他不相信她女兒所說的。當他慢慢走出書房時,他的臉色沉重而困惑。他上樓到他太太的起居室去。他禁止他太太到書房,因為他很清楚她的傲慢手法只會引起探長的敵意,而在這節骨眼裡,他感到應該跟探長保持和諧的關係。

「怎麼樣?」基德敏斯特夫人說,「處理得怎麼樣?」

「表面上看起來很好,」基德敏斯特爵士慢慢地說,「坎普彬彬有禮,態度很和善,他處理得很圓滑——在我看來是有點太圓滑了。」

「那麼,事態是很嚴重呢?」

「是的,是嚴重。我們實在不應該讓仙蒂拉嫁給那小子,維琪。」

「我就說嘛。」

「是的--是的--」他接受她的抱怨,「你是對的,我錯了。但是,不管你怎麼樣,她還是會嫁給他。仙蒂拉一旦下定決心,你是沒有辦法改變她的。她跟法雷地認識是個不幸——一個家世背景我們一點都不清楚的人。在危機來臨時,我們怎麼知道像他那種人會怎麼反應?」

「我明白了,」基德敏斯特夫人說,「你認為我們把個殺人兇手帶進家裡來了?」

「我不知道。我並不知道。我並不想私作評斷,但是警方是那麼認為,而且他們相當精明。他跟巴頓的女人有過一手--這是很明顯的事。要不是她因為他而自殺,就是--呃,不管是怎麼發生的,巴頓聽到風聲,而且極力想揭發醜聞。我想是史提芬沉不住氣——而——」

「毒死了他。」

「是的。」

基德敏斯特夫人搖搖頭。

「我不同意你的看法。」

「但願你是對的。但是,是有人毒死了他。」

「要是你問我的話,」基德敏斯特夫人說,「我敢說史提芬絕對沒有膽量作那種事。」

「他對他的前途非常狂熱,他的成果不錯,你知道,還有身為一個政治演說家的一切。很難說一個人被逼到絕境時會幹出什麼事來。」

他太太還是搖頭。

「我還是認為他沒有那個膽。職業賭徒是不可能魯莽不計後果的。我很害怕,威廉,我怕極了。」

他瞪視著她,「你是說仙蒂拉--仙蒂拉--」

「我很不願意這樣想,但是不敢面對這種可能性是沒有用的。她對他如痴如狂,一直都是如此,而且仙蒂拉有個怪癖。我從沒真正瞭解過她,但是我一直替她感到害怕。她會為史提芬冒險——冒任何險,不計一切代價。要是她真的瘋狂、邪惡到做出這種事來,我們必須保護她。」

「保護?你是什麼意思——保護?」

「由你來保護。我們得替我們親生的女兒想想辦法,不對嗎?你可以應用各種關係。」

基德敏斯特爵士緊盯著她。雖然他自以為了解他太太的個性,他還是對她的現實主義的力量和勇氣——她的不逃避令人不快的事實——和她的不周全考慮感到震驚。

「你是說。要是我女兒是殺人兇手,我應該利用我的地位來替她脫罪?」

「當然,」基德敏斯特夫人說。

「我的好維琪!你根本不瞭解!怎麼可以這樣做。那太——太不名譽了。」

「廢話!」基德敏斯特夫人說。

他們彼此瞪視著,看法背道而馳,無法溝通。就像希臘悲劇中的阿加曼和他太太克莉坦尼絲特拉一樣,彼此相瞪。

「你可以對警方施壓力,那麼案子就可以自殺了結。以前你就這樣做過,不要在那裡裝聖人了。」

「那不同,那是政策性的應用,為了國家的利益,而這是個人的私事。我很懷疑我做不做得出這種事來。」

「要是你有意的話,你做得下的。」

基德敏斯特爵士氣得滿臉通紅。

「要是我做得下,我也不會去做!那是濫用我的地位。」

「要是仙蒂拉被逮捕、控訴,你不會聘請最好的專家,盡一切可能幫她脫罪,不管她的罪狀再怎麼深嗎?」

「當然會,當然會。那全然不同。你們女人家永遠領會不了其間的差別。」

基德敏斯特夫人沉默了下來,對他的反唇相譏毫不在意。仙蒂拉在他的子女中,是最不得她疼的一個。然而在這時候她扮演的是母親的角色,而任何一個母親總會——想盡辦法使盡各種手段保護她的子女,不管是名譽或不名譽的手段,她要為仙蒂拉拼到底。

「不管怎麼樣,」基德敏斯特爵士說,「仙蒂拉不會起訴,除非罪證確鑿。而且我就不相信我女兒會是殺人兇手。我對你的這個想法感到很震驚。」

他太太什麼也沒說。基德敏斯特爵士不悅地走了出去,想想看,他最親近而且瞭解了這麼多年的維琪——竟然內心是如此地紊亂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