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若即若離

我看著他,釋然而由衷地笑,我當然相信他。

唐少麟,永遠是最優秀的。

他又是微微一笑:「當然,能經常看到你,我還是很開心。」

我沒料到他會殺一個回馬槍,一愣;又看他笑得有點促狹的眼,不禁發自內心地一笑。

有朋若斯,夫復何求。

半個月後,莫妮卡怏怏地回國了。

儘管她在一開始的時候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但禁不住我百忙中抽出寶貴時間,陪她出去遊山玩水,一路上為她精彩解說,還替她賣力砍價買了無數迷得她一愣一愣的布藝刺繡、字畫、木雕、剪紙等等手工藝品,再加上在她不慎感冒時忙前忙後一直忙到她康復,關係倒也逐漸融洽。至少,莫妮卡漸漸開始跟我有說有笑了,儘管絕大部分時候,還是雞同鴨講,連手勢帶比劃半天才能明白彼此的意思。因為後來我才發現,她就自我介紹那句講得很遛,估計下狠勁好好練過,其他的都不太靈光。

莫妮卡終究也是個善良的小女子,所以伊人在上飛機前,抱著我久久不放,眼中一直淚光閃爍,並殷殷囑咐我以後有空,一定要跟唐少麟一起去美國看她。

嘿嘿,我就是有這種化腐朽為神奇的本領。

回到學校,我突然意識到,我成了c大近來風頭最勁、最最新鮮出爐的校園新聞人物。

我早就認命了。早八百年我就說過,只要和唐獅子沾上哪怕一丁點邊,即便我是一頭豬,都一定是一頭雙眼皮的不同凡響的豬。

還有好事者孜孜不倦地挖出我曾經和他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同學,大學還曾是校友的陳年往事,藉此作為八卦依據。

於是我就是眾人眼裡那個成長在新時代紅旗下的王寶釧,苦守寒窯數載,終於撥得雲開見月明、修成正果。而那個薛仁貴,雖然身處蠻夷之地多年,過盡千帆,但始終還是覺得伊人最好,於是破鏡重圓。

我還是蠻佩服有些人豐富的想象力,誰說中華民族上下五千年的滔滔歷史長河不是埋沒了無數的民間藝術家呢!

八卦可以不理,某些女教師的白眼也可以笑納,但有些人就不那麼好對付了。

有一天,童妙因氣呼呼地跑到教研室來找我,「林汐,虧我還把你當最好的朋友呢,那麼重要的事你居然瞞著我!」

我正忙著備課——市場的型別:完全競爭、完全壟斷、壟斷競爭、寡頭,正在思考著怎麼多舉一些巧妙的例子,既調動學生積極性又能貼近生活,苦思冥想中,被她突如其來的話一驚。

我莫名其妙地抬起頭來,望著她,「小的不知,望大人提點。」

一向婉約溫柔的她居然也用一副賊兮兮的表情,曖昧地看著我,「林汐,外面傳得沸沸揚揚的,說你和那個天才的唐教授……是不是真的呀?」

我鄭重地點點頭,「真的。」

她一呆,彷彿被我的話嚇住了,「你……你不是開玩笑的吧?」

我嘆了口氣:「瞧,連你都不敢相信了吧。假的,同學而已。」無意多說,我的眼光又回到了書本上。

她如釋重負地說:「我就說,你怎麼會瞞著我呢。」說完又煞有介事地說,「其實說真的,那個唐教授那麼厲害,你要能抓住他,後半輩子就真的不用愁了。」說著,兩手惡狠狠凌空一抓,好似九陰白骨爪一般。近墨者黑,這個童妙因,被我薰陶得是越來越沒什麼淑女風範了。

我又嘆了一口氣,看著她,「美女,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心裡微微有一陣輕風掠過。

她好似在想著什麼,沒回答我。

小妙因還算是好對付的,後面還有更高難度的。

沒過幾天,系主任緊急召我去見她。

一見面,她就眉頭緊鎖表情嚴肅地說:「怎麼搞的,林汐,虧我一直很看重你,你居然騙我!」

聽聞此言,我嚇了一大跳,我有幾個膽啊敢騙她,我們繼往開來英明神勇的領頭人!

我略帶迷惑地看著她,有點心驚膽戰。

她神色仍然非常不豫地嗔怪我:「明明有那麼好的男朋友,幹嗎不說,害得我一直把你的事放在心上,還得罪不少人。」

我儘管有些感動,還有些歉疚,但心裡仍不免嘀咕,又不是我讓你去幫我介紹的,得罪別人也不能全怪我嘛。

這種話,打死我都不敢當著她的面說。骨子裡,我還是很畏懼強權的。

最後在她心靈的天平上,終究還是善良的因子稍稍佔了上風,於是她還是微微有那麼一絲絲笑意地說:「唔,不過,有唐教授那麼好的男朋友,看不上那些人,也是很正常的。」

我一言不發地賠笑。在這個非常時刻,沉默是金。

在放我出去前,她用彷彿讓我將功贖罪般的口吻說:「什麼時候讓唐教授來我們系做做報告,談談他的學習經驗,也好給他們這些本科生學習學習。」

聽一個學物理的人作報告,八竿子打不著吧?

但是,我從善如流,搗頭如蒜。

而且我幾乎不敢想象,當我睿智無雙的師母知道這件超級大八卦後,臉上的表情該有多麼的精彩紛呈。

既然大家不約而同地都跑到這麼小的舞臺上來,迎頭撞見幾乎是不可避免的。

而且因為唐獅子突如其來地介入了我的生活,在最近的忙忙亂亂中,我一直都還沒來得及去南山拜佛,老天爺不肯幫我,也是意料中的事。

於是,某天傍晚,當我和唐少麟相約去學校後門吃飯時,走在路上,迎頭撞見的是童妙因情侶倆。

說來也怪,最近那個人在學校出現的機率還真高,簡直就應了那句廣告詞:大寶啊,天天見。我都暗自奇怪,按他這種工作效率,那家事務所它怎麼就不倒呢?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這一天,早晚都要來。

我暗中掐了唐獅子一把,神色自若地跟他們打招呼:「嗨。」

以唐獅子的聰明伶俐,一定會和我配合得天衣無縫。

果然,他什麼都不說,靜等他們開口。

童妙因照例朝我笑笑,「同學,呵呵。」顯然是嘲笑我那天對她解釋的那番話。接著,她對旁邊的人說:「子默,這位是唐少麟教授,剛從美國回來,是林汐的……同學。」很曖昧的樣子,然後對唐少麟說,「唐教授,這是我男朋友秦子默,律師。」

我低了低頭。

果然,還是那個淡淡的很有禮貌的聲音:「久仰,在本市報紙上見過你的名字,你好。」

唐少麟顯然有點意外,他看了我一眼,我朝他淡然一笑,他也很會隨機應變的:「你好,我也在本省新聞中看到過貴事務所的介紹,業務蒸蒸日上,恭喜恭喜啊。」

真的假的,我怎麼都不知道?

妙因身邊的那個人,只是微微一笑,「過獎。」

好容易寒暄了幾句不關痛癢的話,應付完了之後,看著他們走遠,我只覺得我的手逐漸地發涼。

唐少麟皺起眉頭,朝我問:「林汐,我一直跟夏言有聯絡,他跟我說過,秦子默現在也在c市,我也有心理準備會遇到他,但是,」他有些奇怪地看著我,「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他會是一副不認識我的樣子呢?」

我淡淡地略帶苦澀地一笑,「這有什麼好奇怪的,現在的他連我都不認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