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夢裡花落

於是,我只能笑,並且伸出手去,「提醒你一句,我不會跳舞,踩到你可別怪我。」我今天可是穿了一雙半高跟涼鞋呢,一會兒記得多踩幾腳。

「虧我事先準備,早有防範。」他得意地向我炫耀他那厚厚的運動鞋。

我繼續笑,難得唐獅子居然也有這麼幽默的時候。我還當他已經對我吼習慣了呢。

滑進舞池,我完全被他帶著走。

他的舞姿極其嫻熟,的確比傳說中的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和一個男生離這麼近,說實話,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有別於女性馨香的氣息讓我很不習慣。

我有些彆扭和不自在,只管低頭。

等到我抬起頭來,就看到唐少麟狡詐地盯著我,「林、汐,你臉紅了,還從來沒跟男生跳過舞吧?」

我惱羞成怒,「是啊是啊,哪像你,身經百戰。」

他笑得像只偷腥的貓,「想不到,你還蠻關心我的嘛。」

我翻白眼,「拜託,是你自己太高調了好不好?」

半天沒人回答。

我抬眼看他,他的眼光正瞥向不遠處一個一直對他點頭微笑的陌生漂亮女孩,壓根就沒聽我在說什麼。

我笑,這頭萬人迷的獅子,走到哪都能傾倒眾生。

「噯,」我用手指頭點點他,不無歉意,「我們停下來好不好,別糟蹋你的舞技啦,被我搞得亂七八糟。」他身體明顯一頓,看著我,半天才前言不搭後語地神色有些異樣地說:「林汐,知道我為什麼要那麼費力不討好地幫你補習功課嗎?」

咦,這也是我想知道的啊。

「因、為——」他拖長腔,眼裡閃動著濃濃的笑意,「一般女生都會有的羞澀啊、矜持啊、細緻啊,還有什麼怎麼打扮啊、怎麼在男生面前扮純情啊,你什麼都不會,你是怎麼高興怎麼來,該幹嗎就幹嗎,從來不在乎自己的什麼形象……」他忍不住越笑越開心,越笑越得意,「林汐,你真的很傻,你是一個超級超級的大傻瓜……」

正在這時,音樂似乎發生故障,聲音陡然尖利,我忍不住堵上耳朵,就只看到他的嘴巴在動,完全聽不到他在講什麼。

突然間,音樂停下來了。

唐少麟愣愣地看著我,眼底竟然有一些落寞,深深的落寞。

我沒在意他的話,傻瓜就傻瓜嘛!他哪天不這麼說話才稀奇,於是我拍拍他的手,「好好去享受吧,聰明的唐同學。」轉身走開。

縮在一隅,喝著飲料,看著窗外的樹影婆娑,又過了半天,我不自覺地動了出去遛一圈的念頭。

轉眼掃了一圈,唐少麒兄弟倆、夏言,還有我的一些同學們都在跳舞,沙沙站在一個角落裡,正在跟冰山男秦子默說著些什麼,其他的人或是在跳舞、或是三三兩兩在聊天,氣氛很是熱烈。

應該不會有人注意到我,於是我提起裙角,悄悄開遛。

夏天的夜晚,涼爽宜人,夏蟲在「唧唧唧」地鳴叫,今天是上弦月呢,彎彎的,好美。微微的晚風,淡淡的馨香,一齊襲上心頭,我託著腮,脫下有點扎腳的半高跟鞋,舒舒服服靠在牆角,閉上眼有一搭沒一搭地哼著——

你是否已經看見上弦月

看它慢慢地圓慢慢地缺

缺成愛情裡的不完美

圓在心裡變成了感謝

你是否還會記得上弦月

等它慢慢地缺慢慢地圓

圓了有情人赴今生約

缺成我最孤單的想念

你試著抬頭看看上弦月

看得疲倦不妨閉上眼

如果你的眼角還有淚

也許它沒聽見你的心願

……

(歌曲名:上弦月;詞曲:方文良;演唱:許志安)

我的心裡,不由有幾分惆悵,月圓為什麼總要伴著月缺……

突然間,唔,感覺不對,我的第六感一向敏銳。

一睜眼,迎頭撞上一雙清冷無波的眼睛。

我再次閉上眼,是幻覺是幻覺是幻覺,一定不是真的。

有人在我身邊坐了下來,輕輕一笑,「別告訴我你睡著了。」

「睡著了睡著了睡著了。」我胡亂地答道。

又是一聲輕笑。

我心裡惱怒,一個好好的大男人,學什麼秋香,還三笑咧!

半晌無言。

我偷偷睜開眼,他正若有所思地看著前方,線條分明的側臉,好長的眼睫毛,比女生還長,真是令人嫉妒啊!

我不堪忍受這種有些詭異的氣氛,正要說話:「你……」

他同時開口,淡淡地說:「這首歌很好聽。」說得一副很自然很正經的樣子。

我的臉一定在發燒,還好有夜色作掩護。

接著,他嘴角勾起了一個彎彎的略帶戲謔的弧度,「你長頭髮的樣子不難看。」

什麼叫做不、難、看!我橫了他一記。算了,原諒他不會說話。

突然,他轉過臉看著我,就那麼一直看著我,我不知所措,只好眼巴巴地回看他。那種眼神,我好像在哪看過。

「呃,」我豁出去了,主動開口,「你怎麼不去跳舞呢?」好像剛才看到他跟沙沙跳過一曲,舞姿還挺瀟灑的。

「沒興趣,」他淡淡地說,「突然間就不想跳了。」

「哦。」我下意識應了一聲。

他側過臉來看我,「你呢,為什麼不留在裡面?」他用下巴點點後面大廳的位置。

我想了想,還是決定老老實實地回答:「我不怎麼會跳舞,還有……」我欲言又止了一下。

他揚了揚眉,有些好奇地問:「還有什麼?」

咦,冰山男什麼時候這麼有閒情逸致啦?我很乾脆地說:「我爸有點古板,他不讓我跳舞。他說,呃,這個……摟摟抱抱,不成體統。」

半晌沒動靜,但是我發誓,我看到身邊這個人肩膀在微微顫動。

我有些惱,想笑就大大方方地笑嘛,遮遮掩掩幹什麼?想當初,唐少麟在給我補習之餘,閒來無事瞎聊天,聽我說這句話的時候都快笑爆了!

突然間,身邊的這個人緩緩地說出一句石破天驚的話:「你爸爸說得很對。」他的話音中透出一絲愉悅。

呃?這下輪到我上上下下打量他了,他腦子沒秀逗吧?

已經是資訊社會了耶,沒覺得我爸的思維還停留在原始社會嗎?

於是,我下意識地掰著手指頭,一件一件說給他聽:「在我爸眼裡,我哥什麼時候回家都可以,我就每天都要有門禁;頭髮不能太長,裙子不能太短;還有……」我自己都覺得丟臉,「偶爾有男同學打電話給我,只要被我老爸接到,就要盤問半天……」就連聲名顯赫的唐少麟,亦不能倖免。

說著說著,我突然住口。

真是的,我幹嗎跟這個冰山男說這麼多啊?

我轉過臉去看他,他也正很專注地看著我,然後微笑了一下,「你有一個很關心你的爸爸。」

看著他的眼神我有些不自在,跟高二那年的那個夜晚,同樣的不自在。

我們就那樣靜靜地坐著,誰都沒有說話。

僅僅片刻之後,他的眼睛就掠過我的頭頂,看向浩淼的夜空和那輪彎彎的月亮,「很美好的夜晚,很美的上弦月,」他淺淺一笑,「是不是?」

咦,怎麼他的思維總是跳躍得如此之跌宕起伏?我呆呆地看著他。

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很傻,因為他的嘴角開始上揚,緩緩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什麼東西,高深莫測地看著我,「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麼跟你搶那套書?」

嗄?我想了起來,對喔,填志願前還打了一個莫名其妙的電話呢,氣得我三天沒好好吃飯。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慪。

他伸出修長的手,託著那個絨盒,牽過我的手放在我手心,「答案就在這裡。」他伸長腿利落地站起身來,他的聲音不知道為什麼,聽上去有些奇怪,「希望你用心去找,找到以後別忘了告訴我一聲。

緊接著他又微笑了一下,「對了,忘了恭喜你,出乎我的意料,考上了g大。」

旋即轉身離去。

我呆呆地看著手上那個不知道是什麼的東東,答案在這裡面?該死的,耍我吧,用腳指頭想想都不可能啊。還有,他走之前的那句話和那種微笑,擺明了是諷刺我,還虧我對他的好感指數上升了那麼一點點呢!

我恨恨地開啟盒子一看,裡面赫然躺著一枚印章。

我拿起來,這是什麼怪東東啊,沉甸甸的。就著月光仔細端詳了一下,刻的好像還是篆體咧,什麼字嘛,看不清啊,算了算了,回去找個印泥蓋蓋看。突然想到這個怪人,沒事送我印章幹嗎?

就在畢業聚會當天晚上回到家後,忍不住好奇,我還是偷偷找了盒印泥,蓋蓋看是什麼字,結果漂亮的篆體字顯現出來:

向莎翁致敬

什麼亂七八糟的,致敬?我還起立咧。

我蹙了蹙眉,怎麼一個怪頭怪腦的唐獅子還不夠,又來一個怪頭怪腦的秦子默?

我的直覺告訴我,他又在耍我。

打了個呵欠,無暇多想,很快就和周公打電動去了。

赴了幾場畢業謝師宴後,我就開始準備整裝待發。

終於跨進大學校園了。我和沙沙有點像剛進大觀園的劉姥姥,東張西望地看什麼都覺得新鮮。

g大校園分為東西兩個校區,中間以一條馬路連結,馬路上還有天橋,平時車從橋下過,人在橋上走。東邊是教學區,律園,西邊是生活區,馨園。畢竟是百年老校,文化底蘊深厚,我喜歡。

我老爸去雲南出公差了,他的工作性質決定了我全家都習慣了不該問的絕對不問,沙沙老爸好像也臨時有事,於是沙沙的媽媽和我老媽作為全權代表來送我們。唐少麟比我們早一天到,已經大致熟悉了環境,領著我們這支娘子軍浩浩蕩蕩地去辦各種各樣的手續。

中午我們到達宿舍,是一棟8層樓的老住宅樓,還是木樓梯呢,加固過的,一定是有些年代了,不過那種踩上去「咯吱咯吱」的感覺,我還是喜歡。

天遂人願,一看名冊,我和沙沙居然又分在一個寢室,我們相擁歡呼之餘,大力擊掌相慶。

進了宿舍一看,那兩個新同學已經提前來了。

其中一個怯生生的,瓜子臉、大眼睛、白皙的皮膚,像只漂亮的小白兔,未語臉先紅,說起話來也是囁囁嚅嚅的,問了半天連帶著把耳朵湊過去聽,我們才知道她叫林麗霞,來自寧夏。

我跟沙沙頓時一愕,咦,林青霞的妹妹?

林麗霞顯然是個溫順的好孩子,她低低地、略帶靦腆地說:「我已經打好熱水了,你們可以先用,洗洗臉吧。」

另一個女孩子則有點酷,短髮飛揚、濃眉大眼,穿著休閒運動服盤腿坐在床邊。她只是隨意地抬頭跟我們打了聲招呼:「嗨!」就一刻也不浪費地繼續埋頭猛啃手中的書。她床上的東西全部都收拾好了,就連小書架上的書也排列得整整齊齊,顯然已經來了不止一天。

我和沙沙好奇心比較重,趁著兩位老媽忙著打掃、鋪床的空隙,一起湊過去看,是一本《笑傲江湖》,我們驚喜,相互交換一下眼神,「你喜歡看武俠?」我沒話找話地搭訕著。

「唔唔唔,寧可月無肉,不可日無書。」短髮女生只是瞄了瞄我,便又沉浸書中。

我和沙沙相視大喜。同道中人啊同道中人,「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我和沙沙都是金庸先生的死忠擁泵。

hoho,看來今後四年,我們的日子應該不會太單調了!

傍晚,一切收拾妥當,好不容易把兩位依依不捨的老媽送上快客。

學校離家也就三小時的路程,還在同一個省,她們還是不太放心,一個勁地叮囑我們「小心安全」、「不要到處亂跑」、「好好學習」之類的。

可憐天下父母心。

「汐汐,你比沙沙大,多照顧她,讓著她一點,」語氣和神情一樣鄭重,一聽就知道是我老媽,我恨恨的,她就知道幫外人欺負自己的女兒。沙沙得意地衝我扮鬼臉,我瞪她。

剛送走她們,我手機響。這是臨走前老媽特地帶我去買的,siemens最新款,方便和家裡聯絡,還幾乎沒用過。

我手忙腳亂按下通話鍵:「喂……」

唐獅子微微不耐的聲音傳了過來:「喂,林汐,我哥他們今天給我們接風,在校門正門口魚香居二樓,等你們,快點!」結束通話了。

苦命,繼續馬不停蹄殺回去。

不顧沙沙一路上興奮的刮刮叫,我在車上假寐。

好容易到了。老遠處唐獅子靠在一根柱子旁,在等我們。

我連忙一把拽住沙沙衝過去,他豎起眉毛,「怎麼要這麼久?從月球過來啊?!」

我賠笑:「剛才去送我老媽和沙沙老媽了。」我當然知道他最不耐煩等人了,一向就只有別人等他的分。

他哼了一聲。

上了樓,好傢伙,唐少麒、秦子默、夏言都到了,好整以暇坐在那兒聊天呢,大四果然輕閒啊。

除了他們,桌旁還坐著不認識的另外一男一女。

唐少麟老實不客氣徑自坐下。

我看著座位,秦子默旁邊空了一個座位,唐獅子旁邊也空了一個,他們倆都看著我,秦子默更是安安靜靜地注視著我。

「愣什麼,坐過來!」唐獅子大力拽我。

「哦。」我坐了下來,不知為什麼不敢抬頭,有點心虛。

沙沙坐了過去。

唐少麒笑得很爽朗,「我給你們介紹一下。」他溫和地說,「林汐,沙沙,這是我們系的同學向凡。」他指著我右手的一個陌生的戴眼鏡男生,然後溫情地瞥了一眼他自己身邊的一個嬌小玲瓏、有一雙骨溜溜大眼睛的女孩,「她是我女朋友,姚木蘭,商學院三年級。」

咦,師姐哦。我瞪大眼睛,「姚木蘭?《京華煙雲》裡那個嗎?」

眾人皆笑。

姚木蘭顯然有些懊惱,趴在桌上眉頭緊皺地說:「都怪我老爸給我起的名字啦,誰見了都要問。」

我真心喜歡這個看上去就古怪機靈的女孩,連忙安慰她:「姚木蘭可是大家閨秀呢,9歲就認識甲骨文,秀外慧中,名字跟你很配呢!」

她瞪大眼睛,有點開心,「真的呀,我一直嫌這個名字老土!」

我拼命點頭,「好名字好名字好名字。」

唐少麒安撫地拍拍木蘭的頭,又對他們說:「這是沙沙,夏言家的世交;這是林汐,他們都是少麟的同班同學,馬上讀商學院。」

坐我右邊的向凡有些古怪地看著我,好半天才若有所思地說:「你,就是林汐啊。」一副好像在哪聽過我名字的口氣。

我肯定地點了點頭,「嗯,如假包換。」

他笑,一副很和善的樣子,「我是子默的老鄉,睡他上鋪。」

「哦。」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秦子默,他和沙沙說了一句什麼,臉上還是那副雷打不動的冰山表情,沙沙一直略帶羞澀地微笑。突然間,他瞥了我一眼,我忙轉過眼去。

獅子正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我有點生氣,瞪他,「看什麼看,我臉上刻字啦?」

他毫不示弱地回瞪我,「你臉上又沒花,看一眼不行啊?!」

我們兩個人對峙著,比誰眼睛大。今天的獅子有點不可理喻。

好在其他人都不當回事。唐少麒就只說了一句話:「少麟,你怎麼總喜歡欺負林汐?」還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哼。」獅子瞥了我一眼,拖長腔,態度已經有點軟化了。

我別過臉去不理他。我還覺得委屈呢。

莫名其妙的傢伙!

片刻之後,開始上菜。

向凡顯然是想打破我跟唐獅子之間的僵局,好心地低聲和我聊著天:「喂,林汐,知道嗎,子默、少麒、夏言是我們系鼎鼎有名的三劍客,學習體育一把罩的三大才子。特別是子默,才貌雙全得欠揍,這麼多年來,不知有多少女生在他的牛仔褲下陣亡了呢。」

我笑,三劍客?我還大仲馬咧,簡直是「颼颼颼」涼風四起。

那個冰山男真的這麼顛倒眾生?還是這年頭出了南極棉,大家的禦寒能力提高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哪有這麼好騙!

我不理會他的溢美之詞,有些好奇地打量著他:「那你呢?」

他看上去也蠻不錯的啊,斯斯文文的戴副眼鏡,一副標標準準的模範學生的樣子。

聽了我的問話,他居然有些頑皮地一笑,還舉起筷子比劃了兩下,「我嘛,我就是那把劍。」他略帶自嘲地又一笑,「我們以前是系辯論會的主力,我是一辯,他們指哪我砍哪;少麒是二辯,窮追猛打;夏言是三辯,乘勝追擊;子默是四辯,負責清理戰場外帶收屍。」

我再次被逗笑,學法律的人就是能言善道。

一抬頭,對面的秦子默正一眨不眨地看著我,冷冷的眼神緊抿的嘴角,一副極其不以為然的樣子。

我不甘示弱地瞪了他一眼,下意識微微挺胸,今天出門沒燒香,老觸黴頭,唐獅子不算,又碰到一個不可理喻的人。

向凡低低地用我才能聽到的聲音模糊地說:「有人不高興了呢。」

嗯?什麼意思?我眨了眨眼,看著向凡沒什麼正經的微帶竊笑的臉,隨即釋然,嘿嘿,亂開玩笑亂開玩笑。

吃完飯,大家一起下樓梯的時候,我一時興起,習慣性連蹦帶跳地一路往下衝。快跑到一樓的時候,不知踩到了什麼東西,突如其來地腳底下一滑,整個人順勢往前倒,有兩隻手同一時間飛快地伸了過來,一左一右,穩穩地扶住了我。

我先看向左邊,不用看都知道,自然是向來眼疾手快的唐少麟;我又看向右邊那隻手的主人,剛想開口道謝,抬頭一看竟然是秦子默。

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我的右側。

他依然扶著我,直到看著我站穩了,才鬆開手淡淡地說:「你沒事吧?」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來道謝:「沒事沒事,謝謝你。」

好在大家都似乎沒在意,沙沙跑過來狠狠地擰了一下我的臉頰,「怎麼,還嫌班主任罵你罵得少了?每次下樓梯都蹦得那麼歡!」

唐少麟也收回他的手,他先是看了秦子默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半真半假地調侃我:「你這個壞習慣,真不知道哪天才能改得掉!」

他的語氣已經緩和多了,但他的眼神,在隱隱約約的燈光下,有些看不真切。

其他人又取笑了我幾句,隨後大家一起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