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說得對,忙碌是療傷的好工具。
於是,我把自己的時間排得滿滿的,甚至在同系老師詫異的目光下,在截止日前臨時插一腳報了本校的博士生,藉此逼自己去學習,去忙碌,去學會遺忘。
對不起,親愛的師母,我辜負了您的期望,我可能還是要去做滅絕師太。
在給導師例行的e-mail中,我如實彙報。
冬日裡的夜晚,更深露重寒意重重,只不過,今天有些特別,因為今天是我的生日。
一個人的生日。
昨晚,媽媽打電話來,有些小心翼翼地說:「汐汐,回來過生日吧。」
我推脫:「有課。」
良久無言,電話那頭的失望我幾乎可以看得見。
我下意識地抓緊電話線,過了一小會兒,媽媽的聲音略帶哽咽,清晰地傳了過來:「汐汐,你還在怪你爸爸嗎?他……」
我心中一痛,勉強地笑,「媽,你別多想,我怎麼會怪……」
「那你為什麼好幾年都不怎麼回來,每次回來都匆匆忙忙的。」她在電話那頭哭了,「你爸爸,他是愛你的,只是……」
我只覺眼裡溼溼的,從什麼時候開始,媽媽的聲音中竟然透出如此的蒼涼?
我深吸一口氣,「媽,我下週就回去看看。現在真的有課。」
「好吧。」媽媽的聲音裡透出一絲欣喜,「一定啊。」
今晚,我二十五歲的生日。
我抬起頭,看向冬日裡寥落的星辰和清冷的月色。
一個遙遠的深情的聲音依稀從天際傳來:「汐汐,從現在到以後,直到你變成一個沒牙的醜醜的老太婆,我都要抱著你,好好陪著你過每一個生日。」
多諷刺的一句話。因為,甚至還沒等到我過二十歲生日,我們就……
我低下了頭去。
在跨進宿舍的那一剎那,我覺得後面有人在盯著我,練過跆拳道的人,感覺會比常人敏銳很多,我猛一轉身,唯一可以藏人的宿舍旁的小樹林樹影婆娑,但沒有任何動靜。
我疑惑地四處看看,那道迫人的視線仍在卻空無一人。
是幻覺吧。我搖搖頭。
回到宿舍,大姐正在講電話,看到我,如釋重負地揚起話筒:「你的。」她看了我一眼,「都打了一個晚上了,這麼晚才回來。」
我歉意地朝她一笑,明白她是在擔心我,接過電話:「喂——」
那邊停頓了一下,接著一個男聲揚起,聽筒裡還伴有一些雜音:「林汐,生日快樂!」
一個彷彿熟悉但又有些莫名的陌生的聲音,我有點不確定:「你是——」
那邊輕輕笑了,「別說你不記得我了,我會傷心得想一口咬死你。」語氣中不無戲謔。
「唐獅子——」我叫道,說不開心是騙人的,還有些莫名的感動。
他還記得我的生日。六年來,年年如此,儘管前幾年只是在m上簡單祝福。
但是,他還記得。
那邊顯然是愣了一下,半天,似是小心翼翼地貼近話筒,「你等一下。」
呃,他在搞什麼鬼?
停了五秒,話筒那邊震耳欲聾地齊齊一聲獅子吼:「bigsurprise!haybirthday!xixi――」
(意外驚喜!生日快樂!汐汐)
明顯是十個以上洋鬼子的聲音,有男有女,中氣十足。
我頓時呆滯,狀況外,額上冒出三條齊齊的黑線。
半天,我聽到那邊「喂喂喂」數聲:「林汐,你還在嗎?」
我切齒:「託您的福,還沒被嚇死。」不過也快了,果然是bigsurprise,我嘴角情不自禁揚起一抹笑。
「我們班同學,祝你生日快樂呢。」那邊依舊輕笑,「開不開心?」
我心頭湧起一陣暖意,「當然,幫我謝謝他們。」那聲「xixi」還真說得標準得很。
「我們正在佛羅里達海灘曬太陽釣螃蟹呢,你們那已經很冷了吧,哈哈哈……」顯然心情很好的樣子,「喂喂喂,林汐,我同學在一撥一撥幫我餞行,我要回來了——」
我不自禁感染他的好心情,「知道了——準備到哪裡高就啊?」
「不告訴你,」他頑皮地笑,「等我回來你就知道了。」
我沒好氣,「好好好,了不起。」準備掛線。
電話那端靜默了一下,「等等,林汐,我還有一句話。」飛快地,「一定,一定,要快樂!」
我一怔,「喀嗒」一聲電話斷了。
我苦笑。
一定一定,要快樂!他始終一直在關心我。
即便滄海桑田、時事更替,往往也只不過是一瞬間。
我眼裡滑過溼溼的液體。我高昂起頭,不知誰說過,眼淚流回到眼眶裡,心就不會那麼痛。
我始終欠他太多。
還有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