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世吉祥 第十四章

我嫌他擾了我的美夢,嘟囔了幾句,不想理他,可他卻一直喚一直喚,最後一句竟是帶著笑意的打趣:「阿祥姑娘再不起,你師父可要打你屁股了。」

「師父」二字刺痛我的神經,我一睜眼,正好看見師父披著墨竹印花的大麾站在我跟前,他皺著眉頭,神色緊繃的盯著我:「起來,不許在雪地裡睡覺。」

師父鮮少用如此嚴肅的語氣與我說話,我嚇得一愣,忘了反應。師父竟懶得說第二遍,直接動手將我從雪地裡拽了起來:「你若累了,便自己去屋子裡睡。」他說完這話轉身便走,剩下那句隨著寒風颳來的語言也不知是我的錯覺還是他真的說過,

「有人在雪地裡閉了眼,就再也不會睜開了。」

我理解不了這句話,就如同我理解不了在那之後,師父偶爾看著我會有些許失神的呆滯,像是在看我,又像是在看另一個人,甚至有時還會出神的呢喃:

「大爺的……越長越像!」

師父從小便喜歡說一些我聽不懂的話,我也懶得在意,倒是自那以後,我常常會在夢裡看見一個紫衣男子,他總是站在一片黑暗之中將我望著,喚我……阿祥姑娘。

才開始我不敢與他交談,後來多見了幾次我便鼓著勇氣問他:「你是何人?」

他淺淺的道:「夢中人。」

第二天一醒,我便跑去問師父:「什麼叫夢中人?」

師父在床上打了個哈欠,懶懶的回答我,「鬼魂,幽靈,根本就沒活在這個世界裡的怪物,你腦子裡亂七八糟的雜念凝聚在一起而形成的妖魔。唔……你覺得哪個合適,哪個便是夢中人。」

我撓了撓頭,覺得哪個都不大合適,隔天趁著下山去聖凌教取食材的機會,又向聖凌教的教眾們請教了這個問題。大家給我的答案又是千奇百怪,無法統一。

護教伯伯拍著我的腦袋一臉欣慰的望著我說:「小祥子長大了。」堂主姐姐望著遠方像秀才吟詩作對一般告訴我:「心魂所繫,夢寐以求,的另一半。」廚房殺豬的大叔告訴我:「你這麼大年紀就做春夢了啊!得了,以後找相公便瞅著那夢中人的模樣找吧。」說完這話,殺豬的大叔摸著下巴想了一會兒,呢喃自語著,「嘶……我這話被少主聽見了約莫有些不妥吧……」

我眨著眼望了好一會兒,又問道:「相公是拿來幹嘛的?」

「相公能幹嘛……」大叔哈哈大笑起來,「賺錢養家,讓媳婦兒過好日子!」

我心底一喜,眼睛一亮,忙問道:「那以後我可以找個相公做他的媳婦兒嗎?」這樣,師父交代的活都可以讓相公做了,洗衣疊被,捶腿捏肩,我也就可以過上好日子了!

不想我問了這問題,殺豬的大叔卻為難的撓了撓頭:「可以是可以……不過……你得問問你師父才行。」多一個人伺候師父,師父肯定會高興,沒什麼不好,師父肯定會答應的。

我拎著食材興高采烈地回了風雪山莊。

用完晚膳,我見師父今日心情挺好,便興沖沖的問道:「師父可想多一個人來伺候你?」

師父喝了口茶,扭頭看了我一會兒:「笨徒弟一個就夠了,我可不想再收一個回來折騰自己。」

「不是收徒弟。」我道,「我給自己找一個相公,然後把他帶回來一起伺候師父可好?」我掰著手指,一二三四五的細數討了相公之後的好處:「我洗碗時他掃地,我生火時他劈柴,我洗衣時……唔,他也與我一同洗衣。事情肯定做得又好又快。」我滿臉期冀的轉頭望師父,「師父說,這樣是不是很美好!」

師父不動聲色的轉著茶杯,一言不發的沉默著。

他約莫是沒聽清我的話吧,於是我又大著嗓門問了一遍:「師父,你說我給自己討個相公怎麼樣?」

「啪」的一聲,師父手裡的茶杯應聲而碎,茶水落了他一身,我驚愕,卻聽師父笑了出來:「好,自是極好,有人貼上門來伺候我,怎麼不好!」

他這麼說著,臉上的表情卻有些癲狂,我很想說「師父,你這個樣子看起來和你的話一點也不符合。」但在我開口之前,師父便走到我身前,狠狠的將我的臉捏了又捏。

「很有膽量嘛,嗯,小祥子,已經想著尋找幫手,有組織有紀律的來對付我了。」

「是伺候你。」我糾正他,但顯然師父沒有聽進去。

「好啊,凡人女子及笄之後方可成婚,還有一年多的時間,一年之後你若找到合適的人你便去嫁吧。」師父幾乎是在用鼻孔看我,「到時候沒人娶你,你可不要哭著來和我訴苦。」

我撓了撓頭,很是不解:「師父,你不想讓我討相公,我不討便是,你別生氣。」

不知這話如何戳到師父的神經,他渾身僵了僵,立即便鬆了手,扭頭道:「哼,誰愛管你討不討,只是……只是你是我徒弟,到時候沒人娶反而丟了我的臉!」

師父果然是個死要面子的人,我嘆了嘆氣,道:「師父不用擔心,我現在有目標了,會努力的。」

我收拾了碗筷往屋外走,師父卻像個木偶一樣定在了房間裡,直到我快要轉角時,忽聽身後傳來師父沉沉的聲音:「喂。」他喚住我,卻又想了好一會兒才問,「你看上誰了?」

我望著天想了一會兒,答道:「我的夢中人。」

轉過牆角,沒走幾步我便聽見身後傳來掀桌子踢板凳的聲音。

師父一吃完飯就開始練功……真是勤奮啊。我也要加油給自己找相公,這樣以後才能多幫師父的忙,少給他添亂了。

自那以後,師父使喚我的事越來越多了,幾乎連睡覺也恨不得讓我在他床邊打個地鋪,每次去聖凌教取食材,師父也跟閒得沒事一樣在我身後晃悠,初始大家對我都與尋常一般,但漸漸的男教眾都不找我說話了,隔了沒多久廚房殺豬的大叔也不大與我說話了。

如此過了些許時候,我有些不開心,覺得自己大概是哪裡做錯了被大家嫌惡了,師父每當看見我不開心,他臉色就更難看,偶爾還能聽見他脫口而出的自語:「他媽的果然是聖凌教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