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廣軍已經被送到外面的專業骨科醫院就醫,馮森和羅欣然只能先提審米振東。羅欣然並沒有跟馮森通氣告知米振東此人德性如何,盼著馮森自己能親自感受一下滾刀肉的味道。果然,米振東和此前一樣,面兒上態度挺好,可實際上完全不配合。不過,馮森好像也沒指望能從米振東嘴裡撬出個一二三。審訊結束,馮森根本不和米振東糾纏,而是馬上和羅欣然一起離開橙州進城,去米振東入獄前的施工隊調查。
馮森認為,釜底抽薪才是最佳辦法。對米振東這種人,應該從他情感上的弱點下手。
馮森和羅欣然兩人直奔米振東入獄前操辦起來的振東施工隊。那是一個位於城鄉接合部的院子,三面由工棚和小平房合圍而成,院子裡堆著一些施工用具、沒用完的水泥、磚頭、木料、鋼材等。有人在中間一棵大樹底下陰涼處打牌,有人在旁邊簡易的小床上睡覺,大部分人都穿著印有「華泰」兩個字的工服。每個人看起來都無所事事,但顯然有組織有紀律,各自臉上的神情很有正氣,一點兒也沒有江湖混子的味道。看起來倒也是一派和睦氣氛。
一個穿著運動服、顯得很精神的中年婦女出來迎接馮森和羅欣然——她就是米振東的妻子童小娟。稍稍寒暄之後,童小娟帶著兩人往裡走。
這個地方還真特別。馮森一邊朝著裡屋走,一邊仔細觀察著周圍。馮森發現,自己所到之處,無論是環境佈置還是一旁小夥子的精氣神,都透著一股不卑不亢的氣質。客廳裡頭瞧著更是震撼,在馮森的面前是一座一人多高的關公像,關公顯得異常威武,面前供著水果和香火,香火嫋嫋不絕。關公像底下還有兩排十多個蒲團。蒲團非常舊,上面有點髒,顯然是每天都有人在上面跪拜導致的。
童小娟端著茶水過來,兩個杯子都是搪瓷缸子,搪瓷缸子上面還印著「振東施工隊」的字樣。這幾個字環繞著「忠義」兩個字作弧形排列。
「看起來,咱們這個施工隊是很有信仰的。」馮森接過水杯,看著上面的字。
「這都是振東一直堅持的,他這個人比較講義氣,我們大家都是跟他學的。這關公像或者水杯什麼的都是一些表面現象……馮組長、羅主任,其實你們都知道,這些表面現象不一定代表實際情況,經常有人滿嘴仁義道德,實際上男盜女娼……是不是真講‘忠義’二字,還得看這個人做事情的方式。」
「我看剛才外面站的那些小夥子也都特別講究。他們既不卑躬屈膝,也不橫眉冷對,不卑不亢,非常有教養。我怎麼感覺有點兒像進了聚義廳,到了梁山泊呢?」
「馮組長您太逗了。我剛才已經說了,這只是個形式。您不用有壓力,還是把我們當服刑人員家屬看,該說什麼就說什麼。」
「好,現在我們特別希望你能配合一下,說服你的丈夫幫我們一個忙。」
「沒問題,我們願意配合,只要符合法律、符合道德、符合‘忠義’二字。」
童小娟說著還用手敲了敲搪瓷缸子上的「忠義」二字。
「放心,保證符合這三條。」馮森也是底氣十足,「我們監獄裡有一個監管物件是‘930殺人案’的當事人,他最近出了點事兒,胳膊在監獄裡邊斷了。他自己說是被一個管教幹部打斷的,但是管教幹部不承認。這件事情發生在一個監控的盲區,監控看不見,所以現在兩人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我們也沒法定案……」
「我明白。這件事情是需要振東來作證還是怎麼著?」
「米振東就是陪著那個服刑人員一起經歷這件事情的人,他應該是看到了事實的真相,但是……」馮森低頭看著搪瓷缸子,用手敲了敲「忠義」二字,「但是,米振東可能有自己的道德準則,他不願意出賣任何人,也就是說他不願意配合我們說出真相,因為他說出真相,他同屋的某些服刑人員就有可能會加重刑罰,這可能超越了他的底線。」
「馮組長,羅主任,這件事情,我認為你們來找我,沒有什麼太大的用處。他這個人的脾氣,一旦倔起來,九頭牛也拉不回來……」童小娟看看馮森又看看羅欣然,一臉的無奈。
「童大姐,您還是想想辦法吧。因為它事關好幾個人的清白,甚至涉及人命,非常重要、非常關鍵。即使米振東不作證,最後我們肯定還是能查出真相的。到那時候,對米振東本人也不是太好。本來他是可以加分的,但現在很可能會因為這件事情減分……」羅欣然趕緊補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