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ItsaBeautifulDay(1)

龍族2:悼亡者之瞳 江南 第2頁,共2頁

「但是那部長詩寫於西元前四世紀。」老闆挑了挑眉毛,「所以我們有理由相信,這三次災難都是龍王甦醒導致的,而西元1626年,也有一位龍王在這座城市裡甦醒,他也許就是你要找的。」

愷撒沉思了片刻:「既然王恭廠是製造和儲存火藥的地方,為什麼不能是火藥爆炸呢?我讀過一些關於火器的歷史,明朝是中國史上火器裝備最多的時期,豐臣秀吉從織田信長那裡學到了使用火器作戰,他的軍隊裡每十人便有一人拿著火器,他認為那支軍隊可以天下無敵,於是想借進攻朝鮮挑戰中國。但他在朝鮮半島遭遇明朝軍隊時才發現,明朝所謂的‘神機營’,是一支完全用槍武裝的軍隊,人手一槍。神機營的駐地,必然也有很多火藥。」

「是的,中國人是黑火藥的行家,但王恭廠大爆炸是數萬噸tnt炸藥的當量。黑火藥的威力只是tnt的幾分之一,也就是說,十萬噸黑火藥才能造成那樣的爆炸。這相當於給每個神機營軍人配備一噸黑火藥,可能麼?他們又不是炸彈人……」

「我知道也有人把它解釋為地震、火龍捲或者大氣電離。」愷撒說。

「沒有任何一種解釋能說明那場爆炸裡的所有異象,巨大的衝擊波甚至能把一隻重五千斤的石獅投擲一公里到宣武門外,很多人的衣服碎裂,赤身裸體,黑雲中有米粒大小的鐵渣降落,就像是下了一場鐵雨,大樹被颶風扔到了遙遠的密雲境內。」老闆把茶杯放在桌上,「那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巨大領域,足有二平方公里之大,領域內一切都被摧毀。」

「越是致命的言靈,領域越小,二平方公里的毀滅性言靈領域,聽起來就像是神話。」

「所以只有少數龍類能做到,譬如說……龍王。」老闆轉身,手指探進青磚牆縫中,用力抽出一塊磚,伸手從牆洞裡摸出一個蠟染的藍色布包。他看了愷撒一眼,緩緩地揭開布包,裡面是一本毛邊紙的冊子,手抄本,看起來很有些年頭,紙頁脆黃,封皮上寫著「天變邸抄」四個墨字。

愷撒接過那本冊子,小心地翻看。

「以前淘到的貨色,明朝的古書,紙是桑樹皮和龍鬚草制的,後人仿造不來。這是明朝不知名作者的筆記,記述王恭廠大爆炸,是民間文獻中資料最豐富的一種。雖然它裡面記述的有些事太過玄異,比如爆炸前的異象提早一個月就出現,觀象臺上成群的‘鬼車鳥’聚集,嘶叫聲如同哀嚎。‘鬼車鳥’並不是種現實存在的鳥類,它也叫‘鶬鸆’或者‘九頭鳥’,它曾經有十個頭,被周公射掉了一個,只剩九個,長不好的脖子裡總是滴血,大的鬼車鳥翼展有丈許,是種地地道道的鳥怪。如果這種東西真的存在,大概能夠改寫生物學史。」

「這是孤本?」愷撒揚了揚那本書,「一本明朝手抄本你準備賣二十萬美元?」

「不,遍地都是。但是……」老闆頓了頓,「這本的內容和傳世的《天變邸抄》都不一樣,它裡面多出了一大段內容,關於堪輿學。」

「‘堪輿’?」愷撒一愣。

「就是風水學,中國人相信這是一門科學,尋找龍脈什麼的。這本書最初的作者是個風水師,他的工作就是在北京城裡幫人找龍脈,好確定下葬的吉穴。他詳細記述天變的原因是,他認為這場災難截斷了龍脈。」

「這得是一本多神棍的書。」愷撒說,「不過聽起來這些亂七八糟的線索裡,確實藏著條龍。」

「這本冊子裡詳細地記錄了他在北京城裡如何尋找龍脈,明朝時的北京和現在的北京在基本相同的地址,只是有些地名改了。」老闆遞過一張摺疊好的老舊牛皮紙,「二十萬美元賣這本書,附贈一張大四開的明朝老地圖,怎麼樣?價格還可以吧?」

愷撒接過那張牛皮紙:「也是你以前淘來的寶貝?」

「不,中國地圖出版社,2001年第一版,2003年第二次印刷,我用了八年,在二環裡遛彎總帶著它,要不是看你是大客戶,可不捨得輕易出讓。」老闆很嚴肅。

愷撒聳聳肩,笑笑:「再加個贈品吧,」他指了指牆上那套嫁衣,「那身衣服。」

老闆拉下臉來:「我並沒有漫天要價,你也不能坐地還錢吧?那身衣服光緞子就花了我四千多塊,掛價兩萬八。」

「沒帶那麼多現金在身上,」愷撒從懷裡摸出一張銀色的卡片放在裝錢的紙袋上,「這張卡是白金質地,花旗銀行送給黑卡客戶的紀念品,換那套喜服。」

老闆把白金卡片連著紙袋一把抓過:「歸你了!真有眼光!現在要找那麼好的正統旗袍裁縫可難了。」

愷撒站起來,抬頭看著牆壁上的喜服:「那張側臉是你畫的?」

「隨便臨摹幾筆,我當初也學過點花鳥,還會寫毛筆字,我當初大字報寫得很好……」老闆沾沾自喜。

「有點像她。」愷撒滿意地點頭,「會很配她的。」

他提著包好的喜服走到鳳隆堂的門口,忽然回頭,看著趴在櫃檯上數錢的老闆,「林鳳隆先生,你說你不會說德語,從小生活在中國。可你有很好的理科背景,你瞭解核原料分離技術,你甚至知道言靈序列表,那張表格最終完成是在1972年,‘萊茵’這個名字也是1972年才確定的。誰教你這些的?」

老闆一愣,笑著搓手:「上網啊,我上網學習。」

「謊話說得真蹩腳,我不喜歡和說謊的人做交易,」愷撒淡淡地說,「不過這本書是真的,所以我願意付錢。但如果你有什麼其他目的,我保證你會後悔。」

他走出鳳隆堂,在背後放下了棉簾。

紅酸枝屏風後走出了一身黑色西裝的年輕人。愷撒和老闆說話的時候他一直站在那裡,和黑暗融為一體。

「現在放心了?都是按照你們教的說,我可沒有多說什麼奇怪的話。」老闆看也不看那個人,繼續數錢,「你聽這個壁角很容易被發覺,他的言靈是‘鐮鼬’,領域內一切聲音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但你可以中和他的領域。」年輕人說,「那本書裡真的有龍王的線索?」

「應該就藏在裡面,但我找了幾十年都沒找到。」老闆聳聳肩,「不過既然他是加圖索家選中的繼承人,應該比我有本事,而且……找沉睡的龍王和甦醒的龍王,難度完全不同。這幾天微小的地動越來越頻繁,就像你們猜的那樣,他快要按捺不住了。」他把數完的錢塞回紙袋裡,塞進收銀的鐵盒子裡,「你們還應該付我兩百五十萬美元的尾款。」

「愷撒拿到那本書的時候,尾款已經打進你在瑞士銀行的賬戶了。」年輕人皺眉,「你不該是個對錢那麼在意的人。」

「作為一個老人,我沒什麼別的追求了。」老闆笑笑,蒼老的臉像是一朵綻開的菊花,「你們花了五百萬美元從我這裡買到那本書,又讓我出面轉手賣給他,太繞圈子了,不能直接給他麼?」

「他對家族的安排一直有些抗拒。」年輕人說,「還處在叛逆期吧?」

「這樣他就會認為憑著自己的力量殺死了龍王?哈哈,那隻會加重年輕人的叛逆吧?」老闆說。

「不用擔心,所有驕傲的鳥,有一天都會飛回巢中。」年輕人抬頭,看著白牆上那個女孩的側影,喜服被取下之後,露出了下面寫意的線條,只是漫不經心的兩筆,勾勒出女孩挺拔的身姿。

「你是照著陳墨瞳畫的?」年輕人皺眉,「這樣太冒險,如果愷撒看出來,一切的努力都白費了。」

「我對自己的畫技有信心,」老闆笑笑,「而且那個女孩子很漂亮,是個值得入畫的人,讓人手癢啊。如果作為人體模特會很驚豔。」

「別這麼想,如果那樣愷撒會殺了你,他未必做不到。」年輕人淡淡地說。

「隨口說說而已,而且,我是個已經死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