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龍骨十字(1)

龍族2:悼亡者之瞳 江南 第2頁,共2頁

他走向門口時聽見楚子航在背後問,「你還好麼?」

「還好啊,」路明非頭也不回,「鬱悶而已,連爭一爭的機會都沒有,一開始就註定是件扯淡的事。」

「誰也不想自己喜歡一個人喜歡得那麼扯淡對不對?」他輕聲說,「連機會……都沒有。」

「路師兄下午好。」

路明非在走廊裡迎面遇到了夏彌,夏彌換上了卡塞爾學院的墨綠色校服,梳著高高的馬尾辮,夾著筆記,拎著一個保溫桶。

「什麼那麼香?」路明非抽著鼻子往保溫桶湊過去,好像一條狗。

「銀耳羹啦銀耳羹!病人吃的,這算什麼香的,我還會煲排骨呢我,等著啊。」夏彌咧嘴,露出兩個小虎牙。

「期待期待。」路明非摩拳擦掌,隨口問,「師妹你什麼星座的?」

「水瓶座啊,水瓶座做飯很強的!」夏彌眯眯眼和他擦肩而過,往病房去了。

路明非扭頭看著她的背影,蹦蹦跳跳,馬尾辮起落。

「我靠,在美國還有銀耳羹吃,這都不能叫郎情妾意了吧?這他媽的簡直是戀姦情熱啊!」路明非嘟噥,然後他忽然笑了,對著空蕩蕩的走廊輕聲說,「師兄,妞兒還不錯,把握好機會哦……」

「今天晚了點。」楚子航說。

「拜託!下午有課的!我又不是你家保姆,給你煮湯是敬重你是條好漢,師兄你還真不見外!」夏彌坐在床邊哼哼,眸子裡兩灣清水一樣的光。

「銀耳羹啦銀耳羹。在這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買到銀耳真不容易,還得從ebay郵購!」夏彌揭開保溫桶的蓋子,滿是炫耀的語氣。

楚子航一勺勺吃著銀耳羹,面無表情。

「好吃麼好吃麼?」夏彌眯眯眼。

「應該稍微加一些糖桂花。」楚子航以專業水準給出了冷靜的評價。

「哇噻!少爺您要求還真高!」夏彌就差嚷嚷起來了,然而她忽然託著腮,認真地問,「什麼是糖桂花。」

楚子航愣了一下,「新鮮桂花,曬乾,取一百克,加兩勺麥芽糖,上鍋蒸十分鐘,冷卻後裝罐子裡冰鎮。」

「聽起來真是麻煩的東西,但就像是你這種麻煩的人喜歡吃的。好囉,下次記得加糖桂花,我可買了很多銀耳,夠做很多碗銀耳羹。」夏彌懶洋洋地說。

「吃好了。」楚子航把保溫桶遞還給夏彌,表示自己完成了任務。

「喂!說聲謝謝會死麼?」夏彌瞪眼。

「謝謝。」楚子航很配合。

「真給你折騰得沒脾氣。」夏彌撇嘴,「你聽說沒有?今天校內新聞網上都傳瘋了,說諾諾師姐要和愷撒師兄訂婚囉,愷撒師兄去梵克雅寶訂了鑽戒,全世界限量一枚什麼的,哇噻!真開眼界啊!」

楚子航愣住了,沉默了很久。「難怪……」他輕聲說。

「兄弟,借酒澆愁不是我們英雄好漢的所為啊!看你都喝了幾瓶了。」芬格爾拍著桌子嘆氣。

路明非努力抬起頭,桌上的空瓶子,數了三四遍沒數清楚。總之大概是四五個空空的紅酒瓶,地上還有一打空啤酒瓶。

「數不清。」路明非重重地趴在桌上,「借酒澆愁也是一種人生態度。你不懂,我們中國的英雄好漢,失戀了都借酒澆愁。你讀過武俠沒有?知道李尋歡麼?還有段譽和虛竹,借酒澆愁,就是好漢作風!」

「我主要是突出一個‘借’字……話說如果師弟你是自己買酒,要師兄我陪你醉到世界末日,師兄也是微微一笑,只有一句話,‘豬肘子要雙份!’」芬格爾苦著臉,「可是拜託,你現在窮得連我都不如。你翹了幾天的課,被諾瑪警告,信用卡都被暫停……酒錢都是師兄我出,你知道師兄我雖然也是性情中人……但是肉痛也是人之常情。」

「你真煩,等我有錢了就還你!」路明非懶得抬頭,腦袋重得像是鉛球,「不跟你借錢我跟誰借去?難道跑去跟老大說,老大,聽說你要娶師姐,我心裡難過,想借兩個錢喝酒?」

「愷撒是個通達的人吶,你要有種那麼說,他送你幾箱陳年波爾多!」

「我知道老大是通達的人,可是,」路明非嘆了口氣,「我不是啊……」

其實他也很想變成通達的人,女孩啥的,來了又走了,算啥啊?就像徐志摩老師在《再別康橋》裡說的那樣,「我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路明非高二課外讀書筆記寫的就是《徐志摩詩選》,當時還被陳雯雯誇獎有品味來著。不過好吧,牛叉灑脫如徐老師,也就是在康橋的河上著了著名文藝美少女林徽因同學的道,泛了幾回舟,從此追求一生還不果。直到自己坐的飛機撞在山上化為夜空裡最閃亮的禮花還在想著林同學,好像跟自己也有點相似。

見鬼!總是在難過的時候發現今日事事彷彿過去種種都有預兆,早知就該做《李白詩選》的讀書筆記,李大師神經大條愛喝酒,喝高了杯子一舉就是「黃河之水天上來」,保你日後不會觸景生情!

「你當然不是通達的人,你是個傻逼啊。」芬格爾說,「傻逼不是通達的人。」

「我靠,你才知道我傻逼麼?枉我們同住了一年,內褲都可以換穿!」

芬格爾抓抓蓬鬆的腦袋,「想開一些啦。讓我們回溯過去,展望未來。其實諾諾跟你一直沒有什麼關係對不對?你遇到她的時候她就是愷撒的女朋友,愷撒雖然被學生會那幫美少女圍繞著,但他對諾諾很忠誠。他倆門當戶對,天作之合,一年後他們準備訂婚了,順理成章。你作為愷撒的小弟,應該由衷感到喜悅,他們結婚的時候你還可以充當花童,拖著諾諾的婚紗滿臉笑容……」芬格爾給力地豎起大拇指,「豈不快哉?」

「呸!花童都是兒童!」路明非說。

「你以為你不是兒童?」芬格爾咧嘴。

路明非懵了。原來混了那麼多年居然是個兒童?不過仔細想想,兒童就是這樣的吧?會特別特別地鍾愛什麼,每天心心念念地要看某個動畫,把海報貼在牆上對著女主角發花痴,反覆聽某個人的cd,自詡某個人的粉絲。就這麼等著長大,把海報、手辦和cd都像是寶貝似的藏在一個紙箱子裡,覺得是自己一輩子的珍寶,覺得長大了就可以去見那個夢中情人般的男人或者女人。

可等不到長大,動畫就停播了,海報也磨爛了,曾經英俊的歌手滿嘴唏噓的胡茬子,變成了很窘的叔輩人物,再也不拉風。

你在長大的同時,某個人也在離開你。

諾諾就是那個人,她只是個夢而已。是動畫海報上的漂亮女主角,或者在燈光下高歌勁舞的元氣美少女。某個兒童痴迷她的時候,沒準她都隱婚了,每天晚上回家和一個莫名其妙的男人親吻,給他做晚飯,一起看電視,然後一起睡覺。他們相擁而眠的時候,那個兒童還躺在床上看星星以及幻想,慢慢慢慢地長大。

「原來是個兒童啊……我靠!」路明非緩緩地閉上眼睛,睡著了。

楚子航睜開眼睛,看了一眼趴在床邊睡著的夏彌,夜已經很深了。

夏彌穿了件簡簡單單的白色襯衣,束腰的校服裙,黑暗裡身影是月光般的瑩白色,纖纖細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氣息,同時有陽光的暖意和露水的溼潤。楚子航忽然覺得這種氣息似曾相識,熟悉的味道在被遺忘了很久之後又回來了,有些驚訝有些欣喜,就像在一張破硬碟的角落裡,找到一張多年前的老照片,因為過度曝光而模模糊糊,只有綠色的、纖細的草尖,和女孩瘦瘦的小腿,白色的裙裾。

也有些困惑,他想不起在哪裡聞過這種味道。

夏彌睡眼惺忪地抬起頭來,臉上還有手錶壓出的印子,「居然睡著了……都快給高數折磨瘋了。我說卡塞爾學院的高數課真是有夠變態。」她是一邊跟楚子航聊天一邊啃課本的時候睡著的,這些天她常常在病房裡混跡,好像這裡是她的自習室。楚子航漸漸地也習慣了,如果他困了就會直接睡過去,當她不存在,有時候醒來夏彌還在,有時候夏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