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蒲公英(3)

龍族2:悼亡者之瞳 江南 第1頁,共2頁

路鳴澤終於沒轍了,苦笑著搖搖頭:「哥哥,你不是真心求我。」

「做不到說什麼大話,牛皮哄哄,你裝大人很來勁?」路明非立刻雄起,「嘁!」

他不想跟路鳴澤較真。認真想路鳴澤說的話,越想越驚悚,唯有把他當做一個小屁孩兒忽視才會感覺到心裡舒暢。

「但會有一天,你會真心來求我,那時候我將給予你,我所答允的一切……我先撤了,哥哥你十九歲了,要儘可能地多惠顧我的生意,合作愉快。」路鳴澤從椅子上蹦了下來,他只有八九歲孩子的個頭,坐在椅子上甚至踩不到地面。

「哦,問你個問題,你覺得……陳雯雯和諾諾誰更好一點?」路明非拉了他一把。

「諾諾。」路鳴澤想都沒想。

「為什麼?」

「相比文藝流,我更傾向身材好的。」路鳴澤滿臉嚴肅。

路明非眼前一黑。

「完蛋了!」路明非心裡一涼。

眼前一黑的工夫,他對面的人重新變回了陳雯雯。而他正大張著嘴,一副要湊上去法式深吻的架勢。陳雯雯沒有要閃避的意思,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見鬼了,路鳴澤那小鬼用的是什麼異能?空條承太郎能暫停時間的「白金之星」麼?每次暫停的時間點都好陰險。

這次時間恢復運轉於路明非說出「我其實喜歡……」後的一剎那。

後面的幾個字噎在路明非的喉嚨裡,怎麼都吐不出去。路鳴澤的話在他腦海裡一個勁兒地迴盪,嗡嗡嗡嗡的。他全身肌肉繃緊,面部肌肉僵硬,好像自己正要吐出一發導彈,但是發現它對錯了目標,想要生生地吞回去。可來不及了,「我其實喜歡」五個字已經出口,陳雯雯已經聽見了……她臉上已經泛起了該死的酡紅啊!

「我其實喜歡……」路明非用盡了全部的力量,「過……你。」

終於終於,他克服了節奏和平仄,生生把那個「過」字塞了進去。他覺得渾身無力,真他媽的是天人交戰,在這短短的一秒鐘內,內心世界裡,路明非愣把心裡那蠢蠢欲動的小靈魂打了回去,往前一步是漂亮姑娘,往後一步是繼續光棍一條秋風裡的悽慘日子。那蠢蠢欲動的小靈魂高喊著我不服我不服我不服……重新被鎮壓到心底深處。

這種場合下,「我其實喜歡你」這句話很容易說,此情此景就是為這樣一句話準備的,他已經喝下了兩杯酒,心裡蠢蠢欲動,說一句大膽的話理所當然,就算陳雯雯不接受也不會多尷尬,酒非好酒宴非好宴,她膽敢孤身到此就該有關雲長單刀赴會的覺悟!

「我其實喜歡過你」則很難。為什麼要在其樂融融的時候重提那件已經結束的事呢?想給一切畫一個句號?

「我知道啦,不用說的。」陳雯雯臉上的酡紅褪去,她低下頭,輕聲說。

路明非劇烈地咳嗽起來,那次驚險的大換氣真是要了他的命。

他不知道這樣算不算自己贏了路鳴澤。他不喜歡路鳴澤說的權與力,陳雯雯是他的同學,路明非曾經很喜歡她,直到今天還願意幫她出頭,無論他怎麼變,都不會像撿起一張紙巾那樣俯身拾起陳雯雯。對於他路明非而言,陳雯雯就是陳雯雯,如果現在陳雯雯像以前一樣,打發他去買瓶可樂,他也起身就飛奔著去。

有些什麼東西……是永遠都不會變的!

路明非跟誰發狠似的咬了咬牙。

「其實我以前也知道,但我裝著不知道……對不起,讓你失望了。」陳雯雯輕聲說。

「沒事沒事,我不怪你,真的。你相信我囉,」路明非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組織詞彙,「認識你之前,我不知道喜歡一個女孩是什麼樣的,認識了你我才懂。其實……我高中過得很慘的,要不是整天對你發花痴……會更慘的吧?多虧那時候有你,雖然錯過了,啊不,是根本就沒戲,但是你不能後悔的對不對?喜歡一個人那麼久,那個人就和自己的過去捆在一起了,要是後悔以前喜歡誰,不就是把自己以前的時間都否定了麼?」

他沒啥可說了,舔舔嘴唇,吞了口口水,有點窘:「說得太文藝,你湊合著聽。」

「沒事,」陳雯雯低下頭,「你說得真好,像詩一樣。」

「像詩一樣?」路明非拿起紙巾擦汗,平生第一次被人這麼讚美,真有點找不著北。

可是接不上話了……僵死了啊,局面僵死了!此時此刻一切都在桌上攤開了,明明白白,說什麼都是多餘的。此好比日本居合劍道所說,劍在鞘中才是活的,劍出鞘就死了。

接著共話同學情?陳雯雯忽然站起來號啕大哭著跑掉?或者兩人四手交握說哈哈哈哈哈哈當初你我之間的樑子就算解了,今晚我倆一醉方休?如果最後一種可能陳雯雯能接受……路明非倒是蠻樂意的……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鬼鬼祟祟的人探頭探腦地摸了進來,往唯一亮燈的這一桌張望,手裡還提著什麼傢伙。

「你妹啊!敢問大哥你這時候衝進來是打尖兒還是住店啊?」沒等侍者上去阻攔,路明非一拍桌子,「過來!」

「採……採訪。」臉上就寫著「記者」倆字的兄弟攥著根錄製筆,被這豪門氣氛驚得滿頭冷汗,指了指背後的攝影師,「這就是我妹妹……她搞錄影的……我們是電視臺美食節目的,聽說aspasia今晚美食家包場,行政主廚親自動手,就冒著大雨來採訪。對不起打擾了……我我……我這就出去。」

「大老遠的,來了還走啥啊?一起坐下來吃點!」路明非急忙拉住記者大哥的衣服,心說大哥救我啊!千萬別走啊!你一走我倆又沒話可說了。

「喲喲,這多不好意思,老貴的哈。」記者很震驚,想不到闊綽的美食家年輕又好客,搓著手,「吃就不敢當,跟咱電視觀眾整兩句兒?」

「客氣啥客氣啥?」路大少熱情如火,拉著記者大哥坐下,又給攝像小妹搬椅子,招呼侍者,「筷子……啊不,餐具再來兩套,選單選單,我們加菜!」

「那就……卻之不恭哈。」記者高興壞了,「大哥,這兒菜色咋樣哈?」

路明非回憶了一下路鳴澤的嘴臉,噠吧噠巴嘴:「金槍魚煎得正好,不過如果是我做,我會配松茸來調味不是松露。」

「配的酒感覺合不合胃口?」

「波爾多五大酒莊裡我最不喜歡瑪高酒莊,因為它是波爾多產區的酒莊,可釀出來的酒卻有點像勃艮第產區的。」路明非指指瓶子,皺眉。

「餐廳的情調呢?」

路明非微微點頭以示滿意:「嗯……那艘古船和老舊的榆木地板很協調,但是設計師又用大理石和有機樹脂板很現代地分割了空間,新與舊在這裡格外地協調,私密也開放。」

「我就說嘛!」記者一拍大腿,「高人就是高人吶!可算找著會吃的正主兒嘞。」

添酒加菜,其樂融融,路明非跟記者兄弟拍肩膀稱兄道弟,忽然扭頭看見陳雯雯無聲地微笑著,說不上淡定還是憂傷。

雪亮的燈光在沾滿雨珠的玻璃上一閃,暗藍色的panamera停在外面的樹下。車窗降下又升起,楚子航面無表情,對路明非點了點頭。

「哎喲,我得走了,哥們兒你慢慢吃。」路明非拿餐巾擦擦嘴,站了起來,斜挎了背包。

「嗯,我送送你。」陳雯雯跟著起身。

推開門,一陣冷風捲進來,漫天都是雨,雨中一盞手製的黑鐵皮燈,散發出一圈暖暖的光暈。

「你真是個好人。」陳雯雯在他背後輕聲說。

路明非心裡一跳,轉過身,差點撞上陳雯雯,陳雯雯跟在他後面,貼得很近,低著頭,好像累得要把頭頂在他背上。路明非滿鼻子都是她髮梢的暖香,心底那個蠢蠢欲動的小靈魂又開始嘟囔說傻了吧傻了吧,話都撂出去了,這下子一點機會都沒了。

路明非咧嘴苦笑:「不要這樣隨時隨地地髮卡……今晚只是同學吃飯……」

「謝謝,其實我知道你已經不喜歡我了。」陳雯雯搖頭,「不過還是謝謝你……其實我也不喜歡你……不是不喜歡,但不是那種喜歡。」

「嗯嗯。」路明非糊里糊塗地點頭。

「我說你變了,不是說有錢啊有品位啊什麼的,是說……嗯,你長大了。」陳雯雯理了理耳邊的髮絲,抬起頭,眸子清亮。

「你這麼說好像我老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