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萬人之上

冬至日 穆成 第2頁,共2頁

鄭源秋抬起手臂,對準高樓。局長大步跑過去,展開雙臂把他攔在身後衝著對樓不停揮著手。

「別開槍!別開槍!給我聯絡首長!聯絡首長!」

醫院的民眾猶如驚弓之鳥,尖叫的四下逃竄。樓上的居民則拉起窗簾,從縫隙中窺視醫院正門前的對峙。

砰!砰!砰!

鄭源秋抽搐的手一槍一槍射向那名狙擊手。孫志強嚇的縮起了脖子,但還是張開雙手擋在鄭源秋身前。

「別開槍!別開槍!別開槍!我給首長電話!我給首長電話!」他不停的喊著,汗水不住從身上各個毛孔滲出。

鄭源秋食指反覆按動扳機,一發發子彈打向對樓。

咔!咔!咔!

一梭子彈打完後,他依舊繼續扣動著扳機。

孫志強回過身,一把把他抱入懷中。

「都別開槍!放下槍!都給我放下槍!」

在孫志強的懷中,鄭源秋大哭起來。

「孫局長,首長有請。」說話的是一名軍官,他率先收起了武器。

滿頭大汗的局長捧著鄭源秋的頭。

「鄭源秋,首長要見你了!首長要見你了!一定能給趙崖老婆爭取到治療機會!一定的,啊!?」

幾近暈厥的鄭源秋被抬上了吉普。他隱隱約約聽到周邊百姓唸叨著各種話語。

婦人之仁啊……這人好勇敢……警察要殺軍人呢……利用公職賴著床位不走啊……

這些話語在廣播聲的籠罩下都異常清晰。

抵達新城廣場後,孫志強攙扶著鄭源秋向首長辦公的大樓走去。

「既然兄弟死了,就別讓他白犧牲……和首長好好說……我已經申請好幾次讓他見你了……

「孫志強摟著鄭源秋哽咽道:」很多警察不幹了……源秋啊,你要好好表現,知道嗎?咱們西安不能一日沒有警察啊。」

路邊的林地都在被開發改造。狗,貓,還有兔子等小動物在周邊悠閒的玩耍。被政府收繳的寵物大多集中在這裡。不知何時它們才能被端上餐桌。

局長還在不停的強調:「放低姿態,好好表達……說服他,啊?」

我?我連說服老婆人工受孕都說服不了。

孫志強把鄭源秋帶到了樓頂辦公室門前。他卸下了他的槍,幫他整理衣帽。走廊裡的衛兵憐憫的看著兩人。

「首長是一個願意聽意見的人,去吧……還有很多警察的親屬需要治療……女權那群邪教越來越多……你要和他談條件……警察利益越多,我們就願意做的更多!明白嗎?」

我要讓他同意給嫂子治療。

鄭源秋被推進了辦公室。

偌大辦公室的正中,西安警備區的總司令坐在大桌後看著他。窗外的光透過首長輪廓形成剪影,適應後鄭源秋看清了這個身軀龐大的男人。

他面闊耳大,方方正正的臉上刻滿滄桑。淡淡的眉毛和濃密的絡腮形成鮮明對比。他的頭髮自然捲,髮際線相當高。即使脫去軍裝,他的氣質和長相也符合人們心中對軍人的定義。

獨裁者……鄭源秋第一印象就閃出這個名詞。

「鄭源秋。你朝著我計程車兵開槍。」首長的話語並不嚴厲,可有一股無法描述的威嚴。

鄭源秋並不懼怕。大不了是個死。

「是。我恨自己沒有殺死他。」鄭源秋說道。

首長微眯的眼睛睜開,褐色的瞳孔有些混濁:「舊的權利消失後,新的權利會取代。每間屋內,每個城市和國家都如此。權利不能真空。西安是我的,否則就會屬於邪教或黑幫。你可以殺了我,取代我。你能做的比我更好嗎?」

「你的西安……」鄭源秋笑了出來。這個捲毛獨裁者真是囂張和愚昧。「這是人民的西安。」

「要是西安是人民的西安,現在不會有秩序。城外的人也是西安人,他們沒權利進城牆。這當然不是西安人的西安。趙崖是個西安人,但嚴打期間任何試圖挑戰……」

「你殺了我的兄弟!」鄭源秋突然爆發出來:「你殺了他!就因為他為了保護自己的妻子!」

面對鄭源秋的咆哮,首長只是用手指順著桌上茶杯沿畫著圈。鄭源秋就像是杯中的水,在他食指範圍內控制著。

首長還是那份不溫不火的語氣說:「資源是有限的。趙崖的妻子既不能為西安勞作,也不能為西安繁殖。我為什麼要把有限的資源放在一個不能為西安貢獻的人身上。」

「他們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畜生,不是肥料,也不是你的奴隸!你把西安人當成你院子裡的那些野狗,不能為你看門就該死?「鄭源秋反問道:」趙崖只是開始……如果你實施這種手段治理城市,人們早晚會殺到這裡!」

「制度沒有對錯,只有合適不合適。你,拿著三個月前的世界局勢來衡量我的行為,那當然我是罪人。但現在還是三個月前的世界嗎?「首長龐大的身軀站起。他繞至桌前,為鄭源秋拖出板凳。

「在奴隸社會談公平,在原始社會談法治,在如今的西安談人權都是不合適的。秩序、衣食住行、包括基礎設施什麼的都是寫作業,人權女權或者什麼西方價值觀先進道德觀都是打遊戲。作業寫完了,我們玩遊戲。外國不是總催我們放下作業先打遊戲嗎?來,坐下聊。」

鄭源秋是個不畏權貴的人。可此時他就像被催眠了一般,雖然想拒絕這份好意,但晃晃悠悠的身體還是情不自禁的坐到了柔軟的沙發椅上。坐下後,他充血的大腦和疲憊的身軀放鬆了不少。

首長靠在桌前繼續說:「現在西安的生產力恐怕不及民國時期。我只有採取適合的制度,來維持城市的運轉。我們不能滿足百姓三個月前的需求。他們還沒反應過來,他們還不知道他們即將面臨什麼……百年前,中國損失了上億條人命才意識到自己多麼落後。鄭源秋,你是我們的人,你要反應過來啊。我們先寫作業,再玩遊戲。」

鄭源秋最怕花言巧語或者舉例類比。審犯人時,油嘴滑舌的趙崖承擔絕大多數問題。今天要是他在,應該能做得更好。

他說道:「我不知道你想表達什麼……但我知道不管什麼時代,不應該隨隨便便拋棄任何人。」

「是嗎?」首長看著鄭源秋,輕聲問道:「西安街頭曾經有大量手腳被折斷,眼睛被挖去的兒童。他們憑空消失了?你知道我國殘疾率有多高嗎?弱智比例有多高嗎?貧困人口有多少嗎?還有無數侏儒無數瘋子無數盲人……你在街上能看到幾個?水泥和道路把它們隔絕。今天變成城牆罷了。文明的人類用巧妙的辦法來溫柔的、婉轉的、拋棄部分人。」

不……不……不……他在為自己的殘暴找藉口……

「我的做法確實有些激進。我承認我著急。其實只要再等一段時間,反對我的人就會越來越少。今天的事情給我提了一個醒,我願意放慢步伐,讓百姓主動服從我的安排。」

主動?他們不會主動……

「開槍的命令雖然是我下達的。但我想你也清楚,是你的搭檔逼我這麼做的。他是警察,他知道拉開窗簾殺死護士結果會是什麼。」

鄭源秋逃避著首長的眼神。他生怕這個男人知道了趙崖的計劃。

「我的兄弟愛他的妻子……這麼多年他一直深愛……」

「嗯。從個人角度我理解。我會用更婉轉的方式來對待絕症患者。人們喜歡謊言,咱們要做的就是讓這個謊言更加圓滿更加可信。有一種藥物曾經讓我患絕症的爺爺多活了八年。我想可以利用一下。」

首長說到這,陷入了沉思。

鄭源秋不敢打斷。首長的意思是不是同意嫂子繼續接受治療?或者分享那種藥物?對了……

他說是「咱們」。

好一會兒後,首長說道:「為了解決警察和軍隊的矛盾,趙崖妻子的問題可以當做特例處理。鄭源秋,我們還要解決民眾外逃,以及婦女拒絕繁衍的事。你有什麼看法?」

首長的語氣非常陳懇並且答應趙崖的事,這讓鄭源秋心中湧出感激之情。這個男人雖然殘暴,可所作所為似乎都是為大局著想……

鄭源秋嚥了幾口吐沫,勉強回答道:「我覺得……應該給人們選擇權。想要離開就讓他們離開,拒絕繁衍就拒絕。這些事情,不應該成為百姓的責任。」

「哎……」首長嘆道:「他們根本不明白離開意味著什麼。這樣吧,我答應你給他們選擇。

在離開西安的城門前,你們架設一臺螢幕。螢幕上播放南京,北京和部分城市慘絕人寰的場面。給他們看殘酷的,黑暗的。同樣,對城外的難民也播放畫面。讓他們看到天津,看到海南。給他們看美好的,溫馨的。鄭源秋,你們警察要負責給老百姓講故事,要懂得取捨。不用撒謊,只用講一半。全面的講一個故事,這個故事就沒意思了。懂嗎?」

首長平淡無奇的幾句話讓鄭源秋背脊冒著冷汗。毫無疑問這種做法會讓試圖離開的百姓打消念頭,而那些城外的人也許真的會離開這裡,尋找天津那般和諧的城市。

「至於幼澤計劃,要繼續進行。女人必須繁殖的要求不能變。這是國家任務,這是我能站在這裡的根本原因。」

「首長……這種方式會傷害女人的身體。她們不是牲口……」鄭源秋幾乎是哀求。他一想到韓霜靈一年接一年的生育,他的心都會滴血。

「她們就是牲口。」首長理所當然的說道:「這個西安城就是繁殖場。男男女女都是畜生。

幼澤計劃,不就是培育優種牲口的計劃嗎?你沒看出來?」

鄭源秋愣住了。首長之前的講話讓他覺得目光長遠,胸懷宏大……可他輕描淡寫說出這種話,又突然變成了一個地地道道的偽君子,小人……

首長耐心的,和藹的解釋著。他就像在為記者介紹自己的養殖場:「人民就是種豬。我們提供安全、食物、秩序。人們繁殖優秀的後代。當然了,和養豬不一樣。一個嬰兒從出生到可以利用需要十幾年。這十幾年消耗的物資和今後獲得的利潤很難成正比。豬就不同……」

「你……你……」鄭源秋氣的渾身哆嗦。他實在受不了首長那張平靜如水的臉。無恥兩個字幾乎從嘴裡蹦出。

「聽起來刺耳。可難道不是事實嘛?而且多少百姓支援我們的做法啊。那些不願意成為種豬的人反倒被百姓唾罵。」

「你……你有女兒嗎?你有妻子嗎?」鄭源秋找不到別的方式反駁了。

「我有女兒。」首長淡然的說:「別說西安。就算中國,人類乃至地球宇宙全都要毀滅我都不會讓我的女兒做出這種事。我的女兒?當種豬?呵,怎麼可能!那可是我的女兒!「首長講到這,竟然笑出了聲。

直白的回答令鄭源秋驚愕不已。他只能半張嘴,呆視眼前的男人。

「我有特權!我的女人可以不成為種豬!因為有特權,我才願意做這件事。我不但要讓百姓去做,還要讓百姓為這件事搖旗吶喊。鄭源秋,這就是咱們要做的。我們和百姓不在一個階級。」

鄭源秋腦中的血管都在凝固。

首長拍了拍桌面,把他從呆滯中喚醒。

「你看,我可以高談闊論講述我的行為多麼的偉大,多麼合理。我也可以讓你覺得我多麼狹隘,多麼無恥。這就是你要面對西安百姓時使用的手段。鄭源秋,這些聽起來很自私的話我誰都沒說過,只有對你說。孫志強說你有一種難能可貴的正義感。我今天就想看看你的正義感有多堅定,或者說有多幼稚。」

「他們不是畜生……我是警察……我是人民的警察……不是種豬的警察……」鄭源秋站了起來。雖然雙腿和大腦都在發麻,可他挺著脖頸站的筆直。

「日本雪山上有一群猴子。冬季,一部分猴子能在溫暖的溫泉裡泡澡過冬。另一部分則沒有資格。它們在零下幾十度的雪地裡艱難的生存。它們的孩子,包括子子孫孫永遠沒有資格進入溫泉。泰國也有一群猴子,一部分能在島嶼一側享受遊客投擲的新鮮水果。另一側,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摘取樹上又酸又小的果實。同樣,子子孫孫延續下去。人,畢竟動物。任何制度下,階級都會自然而然的產生。永遠無法避免。咱們是泡在溫泉裡的猴子。至於他們…

…」

「對不起,我不這麼認為。你讓你的女兒享受自由,讓百姓的女兒淪為奴隸。你不值得我尊重。我鄙視你口中的特權!「鄭源秋轉身向大門走去。

地球宇宙全都要毀滅我都不會讓我的女兒做出這種事。

首長那輕蔑的語氣令鄭源秋心如刀割。他本以為這是個偉人,是那種懷著拯救人類和百姓同甘共苦的偉人……

他不是。他視人命如草芥。

身後的氣場充滿引力,鄭源秋每走一步都感覺被空氣拉扯。

首長聲音突然放大:「你憑什麼有名額放人進城?你憑什麼能帶走關在牢籠的女人?你憑什麼能娶一個不願參加幼澤計劃的女人?你憑什麼能和她自由繁殖?你憑什麼讓破壞他人子宮的女人無罪釋放?你又憑什麼能來到這裡有資格和我對話?」

首長踱上幾步說道:「鄭源秋,你享受特權時心安理得,理所當然。同樣的事情發生在別人身上你義憤填膺,捶胸頓足。這,就是孫志強口中的好警察?」

鄭源秋站住了。

「他不停在我面前誇獎你正直,勇敢。我相信他,我見了你。可沒想到你會如此狹隘。」

「我……我……」鄭源秋握緊了拳頭。也許是因為羞愧,他垂下了頭。

「孩子,我沒有認為你是錯的。大局為重是說給他們聽的。」首長指向窗外:「他們要以大局為重。鄭源秋,還是講故事。講我們希望他們聽到的故事,編他們想要相信的謊言。有時,你要把他們當人,有時你就要把他們當畜生!知道怎麼調教寵物嗎?一個女人不生,一層樓不給肉。兩個女人不生,一棟樓不給肉。三個女人不生,一個小區不給肉。看,和訓練猴子沒有任何區別。會有人幫這些女人鳴不平,也會有人為她們呼喊女權……然後呢?絕大多數人最終會幫我們罵他。老百姓會因為自己懂得大局觀而沾沾自喜得意洋洋。鄭源秋,咱們雖然擁有特權,其實也是為了大局觀啊!有了特權,才有工作的動力嘛。」

首長走到了鄭源秋身後。

「警察和軍人對峙,這會造成嚴重的分裂。你可以繼續用三個月前的世界觀來衡量我行為的對錯;你可以抱著你的正義感和我背道而馳;你可以摘下你的警帽和人民融為一體……我給你選擇的權利。但,識時務者為俊傑。活在當下,知道嗎?」

我該怎麼做。

他想起韓霜靈,想起了師父,想起了趙崖。

他們會怎麼做呢?

「不是讓你完全凌駕於百姓之上。」首長站在鄭源秋身後,口氣和藹許多,他是真的想留下鄭源秋:「而是讓你有選擇餘地。你既可以在他們頭上享受特權,又可以融入其中同甘共苦,還可以俯下身軀任由他們唾罵。而擁有這個選擇權,你就不得不站在食物鏈的最高階。人們為什麼愛寵物?就是想打就打,想愛就愛,想拋棄就拋棄想留下就留下。他們稱這種動物是人類的朋友,因為他們站在朋友的頭頂上。」

鄭源秋捂住臉。搭檔離去的悲傷還沒化解,心中信仰的崩塌雪上加霜。他哭了起來。

「鄭源秋,西安城內是繁殖場,西安城外是屠宰場。在城內冬天你有暖氣,夏天你有空調。

最乾淨的水,最新鮮的蔬菜,最優質的肉你都有。在城外呢?戰爭會打破人類社會已有的秩序。人性和良知會泯滅。城內的是家畜,城外你要面對的就是野獸了。你帶著你的妻子能活幾天呢?尤其是那麼漂亮的妻子。」

最後一句話,正中鄭源秋內心最脆弱的區域。

「如果你不願意享受特權……」首長沉吟道:「那你和你的妻子,我就會按對待百姓的法規公平處罰!」

首長說完後,來至窗前。他面對窗外不再說話。

鄭源秋足足站了十分鐘。

在繁殖場,我是無恥的特權者。在屠宰場,我是普普通通的人。

我該怎麼做?我該怎麼選?

師父,求求你告訴我。

……

當他做下抉擇後,他第一次後悔認識韓霜靈。假如沒有她,這個選擇要簡單的多吧……

一個小時後,鄭源秋走出了首長辦公室。首長告訴他怎麼給百姓講故事。

孫志強一直等著他。

「警察全部聚集在門外。大夥在等你。」孫志強扶著鄭源秋的手輕聲說著。從鄭源秋眼中,

他知道自己的安排成功了。

「你可以把一切托盤而出,也可以把故事講一半。至於對或錯,交給後人評述吧。」

鄭源秋獨自來到大門前。廣場和馬路上聚集了全城的警察。百姓也圍在遠端,等待最新的訊息。

全城人都得知警察和軍人在醫院前的對峙。人們互相傳頌著一個警察為百姓抵抗軍隊的故事。有人罵,有人贊。他能不能從首長手中為百姓謀取更多的權益將會成為他最終的判詞。

鄭源秋被扶上了臺階。警察簇擁過來,豎起耳朵等待鄭源秋的講話。

局長在身邊扶著他,讓他告訴人們處理的結果。

說一半。就說一半。

他告訴百姓他為他們爭取到了選擇權。人們可以選擇離開。

他沒有告訴百姓離開通道周邊會播放慘絕人寰的畫面。

他告訴百姓他為患者爭取到了只有領導才能享受的藥物。

他沒有告訴百姓讓首長爺爺多活數年的藥丸只不過是麵粉外包裹了膠囊。

他告訴百姓女人們可以自由選擇參與幼澤計劃。

他沒有告訴百姓自己將會拿邪教開刀懲罰拒絕計劃的人,並且不參與計劃者周邊鄰里都會株連懲治。

他告訴百姓要為中國的未來努力,要以大局為重,要人人平等。

他沒有告訴百姓今天他將搬到首長區辦公,他將享受頂級特權。

……

每一個故事他都講了一半。他沒有撒謊。

短暫的沉寂後,警察和百姓響起了驚天動地的歡呼聲。他們一遍一遍高呼著鄭源秋的名字。

鄭源秋!

鄭源秋!

鄭源秋!

鄭源秋!

人們相信了他的故事。人們得到了選擇權。人們認為鄭源秋戰勝了這個城市的獨裁者。

我的女人不是畜生……人類滅亡,也別讓我的人去拯救。我要保護韓霜靈,我要保護我自己……

孫志強滿意的笑了。他走上臺階,摟住鄭源秋的肩膀。

「咱們陝西盜墓得多。以前總是打一個洞,讓老子下洞盜墓,兒子在洞外拉著繩子。很多兒子拿到古董後,剪斷繩子讓老子死在洞底。後來,規矩改了。老子在外面拉繩子,兒子下洞盜墓。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死在洞中。」

他掐著鄭源秋的肩頭。

「年紀大的人來掌舵,衝鋒陷陣的都要交給年輕人。政府這麼做,就是這個道理。年輕人,

才能不瞻前顧後,才能心狠手辣。源秋,我老了。以後,西安城內交給你了。在這裡,你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鄭源秋抿著嘴,仰著頭,讓眼淚不至於從眼眶中流出。

失落、痛苦、迷茫……鄭源秋徘徊在道德的邊緣……他不知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在「鄭源秋」的歡呼聲下,他勉強擠進了車內。

他要去醫院找柯佩佩,這個女人無論怎麼誘惑,怎麼折磨她都不願意幫助政府勸說那些不願生育的女人。

「就算人類滅亡,我也不會幫你們生孩子……也不會幫你們說服其它女人生孩子……喪屍才是人類的未來……喪屍要比你們乾淨的多,純粹的多,神聖的多……我註定成為它們的一員……你也逃不掉。」

柯佩佩躺在醫院時沒有流過一滴眼淚。

她有自己一套信仰。雖然是錯的、自私的可要比我堅定。

原來能堅守錯誤的信仰,也值得人敬佩……

路上人看到鄭源秋的車駛過時,都會發出歡呼聲。

「局長,我們去哪?」司機問道。

「你叫我什麼?」

「局長啊。鄭局長。孫局長都交代過了。」司機呵呵笑著。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警局吧。」

「不去找那個巫女了?」

「不去了……」

鄭源秋要去警局。

他要去找牢房裡的那個特種兵。他需要一個新的搭檔。

他要去找牢房裡的水管工。他要為西安淪陷,嫂子的出逃做好準備。

最後,他要去韓霜靈。

他會告訴她他們能搬進靠近首長的大房子裡。他會告訴她他的努力下柯佩佩被特赦。他會告訴她牢房裡所有的小姐和那些無法懷孕的女人都會得到妥善的安置。

他會告訴她,一旦度過這段日子,他會想方設法去為她尋找妹妹。

他會告訴她,她會很安全很幸福。

同樣,故事只能說一半。

另一半,鄭源秋會藏在心底。

天色漸暗。乏味惶恐的一天即將過去。西安的城牆發出猶如魔鬼般的低吟。

明天,這個繁殖場將開始運營。

我要讓養殖場的流水線井井有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