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怎麼所有人都在天上?
呂胖試圖穿過貼地的塵埃尋找樓宇裡低層的居民。一無所獲。
樓梯被炸斷的過街天橋上,切割成一截一截的高架橋輕軌上,樓房頂上,高層窗戶裡,人們紛紛探出頭,伸出手,朝難民歡呼。只要修個凱旋門,這整個就是大捷歸來的英雄迎接會。
難怪天津還敢接納人,原來即使一棟樓內出現疫情,喪屍也無法感染其它樓宇。
「咱難民的記者有麼?隨軍記者?」幾名戰士在路邊朝著隊伍喊著。
「我!我!我!」呂胖激動的衝過去:「我就是!我是隨軍記者!新華社的!中央電視臺的!」
「就找你呢!快快快,要把領導接見的畫面拍下來!」
「好嘞好嘞!」呂胖激動不已,他朝著趙雪萊招了招手。
加速追上領頭部隊時,市長和天津警備區、陸軍、海軍、海軍、警察,消防等各個部門的領導正紛紛上前慰問著難民和護送部隊。
「同志們辛苦了!」
「領導辛苦了!」
「我們和09勢不兩立!」
「勢不兩立!」
「服從黨的指揮!服從黨的命令!」
「服從!服從!」
只要被呂胖機器對準,領導都要高喊類似的口號。
「歡迎來到天空之城。」最後,市長親切的說道。
天空之城。真好。
這種作秀呂胖拍過不下一百次。這次,呂胖發自肺腑的感動。他手持機器,不斷找著各種角度給領導特寫。趙雪萊則在一邊用話筒讀著每個領導胸口的標識。有時讀錯了,領導拿過麥克風自己介紹起自己。
當晚,呂胖和趙雪萊被安置在警察局的頂層居住。黑瞳夷禮和那個副軍長就在三層關押。能和趙雪萊同吃同住,讓呂胖接下來的日子活的又艱苦又快樂。
在一週內,百萬人的難民才被安置完畢。更有南方的難民不停湧入天津。他們看到的標語更為誇張,據說是掛在天津之眼上。
呂胖和趙雪萊用盡所有時間記錄天空之城的一切。
天津,用最後的時間為疫情襲來做著準備。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這一分一秒的安全都是數以萬計的軍人用生命換來。
呂胖和趙雪萊扛著機器在城市裡來回穿梭。他們採訪居民,記錄工程,瞭解政府的計劃。
郊外的人們全部進入市區,這樣軍隊就可以肆無忌憚的轟擊抵達的喪屍。有車的人把私家車開上橋樑和環路,工程兵在建築師的指導下把橋樑、高架、輕軌炸成一節一節的t型斷橋。斷橋長達數十米,間隔十米以上。每截橋就像一個微型小區,人們共享著橋上的一切。他們把車改造臥室,在橋上支起雨棚或搭建木屋。橋與橋之間拉上了繩索,以便傳送物資和相互照應。住的最舒服的應該是輕軌斷橋上的人,那簡直是住在加長版房車內。
樓房內,低層的住戶被安置在橋樑或五層以上的房屋走廊中。很多高層住戶都敞開大門,讓低層的住戶一同居住。樓梯和電梯被炸燬,樓房外支起鋼條鐵網以及電網。房頂垂下無數的繩索,一框框拉上泥土和物資。很快天津的每個房頂上都會種植上糧食。
天空,直升機無人機和熱氣球不斷演練著物資遞送。地面軍隊為裝甲車、坦克和警車的空調系統,三防系統維修升級。海面上,工人將浮筒和集裝箱組合,修建小型船舶,製造各種飄浮物。
外地的嚴防死守給了驚慌失措的天津人喘息時間。他們很快冷靜下來,拋棄成見和自私,緊密團結在一起。
沒有萬一。
這是天空之城唯一的口號。
打消疫苗萬一產生的念頭,打消病毒自動消亡的念頭,打消喪屍自然死亡的念頭,打消美國人帶隊拯救世界的念頭……
沒有萬一。
這個城市改造的一切基礎都立於一個前提——天津必定淪陷。
因為對萬一的幻想,國家成為了這般模樣。而放棄萬一的幻想,天津很可能成為中國最後的孤城。
西安有圍城的銅牆鐵壁,上海有最強大的軍事封鎖,700據點有廣袤的沙漠保護,東北有喪心病狂的火力防守……而天津背靠大海沒有退路。他們把希望寄託在了天上。
喪屍,不會飛。
有幾次呂胖被吊籃拉上高層拍攝樓中的居民。水洩不通的樓道里異常的乾淨整潔。人們打著地鋪,玩著撲克和麻將,有的樓內百姓關閉了政府的科普廣播聽起了相聲。
他記錄著醫生坐在熱氣球內來回治癒病人,記錄著藥物食品在橋樑上傳送,記錄著病人殘疾人孕婦從斷橋上移送到相對舒適的樓宇內……
沒有強制結婚繁殖,也沒有歧視和犯罪。就算感冒和肺炎等病奪取了不少人生命,大夥也會將屍體吊到地面,讓軍人妥善埋葬。
這簡直是完美的世界。
呂胖將磁碟鎖進保險箱。他發誓要把這裡美好的影像留給後人。
然而,其它城市就沒有這麼充裕的時間備戰了。
9月底,北京的馬奇諾防線最終被繞過。廊坊的一名難民在病床上咬斷了醫生的手指。這個女子,用肉體為孩子換取食物。她已經接觸了上十個男人。保定市,兩名男子潛入市內,將含有z病毒的血液用針管扎傷上十人。滄州,一戶居民家中發現被捆綁的變異青年。這青年的母親獨自潛入北京核炸區,將自己的孩子揹回了家……
距離冬至日僅剩七天時,天空之城郊外發現了近十隻喪屍。海軍空軍和陸軍齊齊發射導彈,
將該區域夷為平地。然後,又趕忙放出直升機進行滅火……十隻喪屍,消耗了無數資源。
從那天起,天津停止接納一切難民,並要求所有人不得踏入地面一步。姍姍來遲的難民只得在郊外安營紮寨,祈禱天津的通融。
呂胖和趙雪萊在命令下達前來到了天津港。他們要拍攝日出。
此時海風陣陣,星光萬里。呂胖把機器架在高樓頂,對準海平面。
幾小時後,他們會回到警局,從此再不得踏入地面一步。
在寧靜又浪漫的夜空下,呂胖決定說出藏在心底已久的話。這些天,趙雪萊時不時去看望黑瞳,呂胖都沒阻攔。但今後的日子,他們將和黑瞳寄居一棟樓房內,他很難一直壓制自己的嫉妒心,也很難壓制自己時常勃起的生殖器。
呂胖換好電池,開啟機器,坐在趙雪萊身邊。
「雪萊。」
「嗯?」趙雪萊抱膝看著遠處的大海。
「你每天去看黑瞳,聊什麼呢?」
「聊日本。呂胖,我和你說個事。」
「你說。」
趙雪萊挪了挪,靠近呂胖。
「你看到海面上的那艘船嗎?日本國旗那艘?」
趙雪萊指的是分配給日本大使館的船。從北京撤來的各國使館都被分配到不同的小船上。他們立著國旗,表達對自己國家的忠誠和思念。
「黑瞳告訴我,我們可以隨他上船。」
「他會被槍斃。」
「不……他不會……要被槍斃的是那個副軍長。」
「什麼?」呂胖驚訝的問道。
「天津接納我們以後又來了很多難民。據說,那些失守的城市,民眾都在朝天津逃呢。這裡不能再出現燕郊的事情了……所以……」
「殺一儆百?」
「殺一儆百……而且是上面的指令。」
呂胖握緊拳頭咆哮道:「還有七天政府就停擺了!」
「可天津沒有停擺……周邊城市的訊息你也聽說了……只要有一個發善心的人,就會引發一個城市的毀滅。」
呂胖悔恨的捶打自己的頭。這麼多天他一次次要求採訪那名英雄,都被拒絕。沒想到再也沒有機會。
「那黑瞳呢?為什麼不槍斃?」
趙雪萊指向海邊最遠處的那艘巨型貨輪。
「首先,留一個擴大宿主對城市安全產生威脅,所有日本人都被趕上輪船了。其次,最重要的是……故宮移出的部分古董是需要保養的……中央和日本達成協議……」
運往日本?
呂胖氣的幾乎跳起來。
「為什麼?為什麼是日本?」
「因為只有日本能懂中國的文化,能繼承能發揚能欣賞啊!」
「放屁!」
「難道不是嗎?」
「海島之國怎麼能真正的體會內斂和含蓄?」
「那你說運到哪?你說?韓國?」
韓國?那他媽就都成韓國文化了。呂胖動了動嘴,又找不出話來反駁。
「呂胖,我們能登上日本的船,會很安全的!」
「我不會登上日本人的船。絕不會。寄居在那裡,我們和亡國奴有什麼區別?」
「不會的!要是能抵達日本……那裡有那麼多中國人……」
「不!我死也要死在這裡!」
「何必呢?日本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國家,為什麼不去?」
「我父母在北京!」
「我父母在日本!」
呂胖轉頭瞪著趙雪萊。趙雪萊漂亮的大眼睛裡閃動著淚花。
「呂龐,算我求你……我們一起好嗎?先要活下去。為了活下去別的城市女人都被弄成繁殖機器,北京機場拿活人做實驗,而所有人都支援!都要滅亡了,還講什麼面子?講什麼尊嚴?講什麼道德?就因為他們是日本人?就因為你愛國?我們只是暫時住在別國又有什麼不可以?」
為了成功可以低下頭,可以裝孫子,可以舔著臉低三下四……以前的世界是這樣,現在的世界還是這樣?
爺,寧可窮,寧可苦,都不會當孫子!至於死嘛……棺材抬到我面前我再考慮考慮跪不跪!
現在,老子還沒見著棺材!
呂胖避開了她的眼神,他怕自己被這溫柔的目光吞噬。幾秒後,呂胖決定袒露自己的心聲。
「我的外國朋友曾說過,在酒吧裡勾搭姑娘,最難的就是北京姑娘。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再醜再窮的北京姑娘,身上都帶著一股傲氣。這叫骨氣!我不會上日本人的船,我能想到在那裡我會成為一個什麼東西。」
「你這是盲目的仇日!盲目排外!我?你覺得我是隨隨便便的女人嗎?」
「不,你不是。上次你臺裡拒絕進入地下城時我敬佩不已。可是你給人感覺是……」
「好,那現在請你也不要盲目的仇日!」
「何止仇日……」呂胖嘟囔道:「那天我在樓宇裡拍攝時,看見了幾對同性戀。還有,我看見了一堆黑人。我那時才發現自己……「呂胖低下頭。
「趙雪萊,我討厭同性戀,我煩他們……其實我還討厭黑人,討厭伊斯蘭,討厭女權者……
討厭婚前失身的女人……討厭腐女……討厭社會上種種要求大家包容的一群人。最討厭的,
就是日本人!」
趙雪萊質疑的搖著頭:「你不是那種人,我見過你……」
「見過我和日本人一起吃飯,見過我和同性戀打成一片,見過我對女權人士讚不絕口?是的。我以為我那骨子裡的狹隘或者說錯誤的思想已經被糾正……其實……我只是戴著面具。我不敢表達我真實的想法,因為在那個世界裡,我的想法是狹隘的,是要被批判和攻擊的。我只能裝作融入大流,裝作自己特別包容特別高尚……」
「你的這種想法是錯的!」
「對……在那裡的定義是錯的!但我現在才知道,我改變不了我的喜惡。尤其是對日本人…
…」
「是因為那場戰爭?在那種環境下,每個日本人……」
「不用給我講道理!道理我都懂……我用這些道理暗示自己,教育自己,我都以為自己成功了。可如今,當我不用帶著面具做人,或者說這個世界沒有所謂的政治思想正確或者不正確時,我回來了……我沒有變,我還是那個狹隘的,錯誤的我。趙雪萊,我不會登上日本人的船!我也不會接受我喜歡的女人寄居在日本人的保護下!我不想靠著日本人逃離末日!你懂嗎?懂嗎?我他媽煩他們!你給我一萬個理由我也煩他們!」
說出來後,呂胖覺得特別痛快。這麼多年,面對他骨子裡討厭的人和討厭的事,他都不敢透露出絲毫反感。
呂胖轉過身體,面向趙雪萊。很久很久,他都沒有這樣勇敢的直視自己喜歡的女人。這回,
他失去了機器的掩護,不得不直接凝視對方的眼。他的心,砰砰亂跳。
「我愛你!我願意保護你,直到天荒地老!喪屍不會飛……雪萊,我們在這裡一起活下去不好嗎?我們靠自己的雙手,靠自己的鄉親,和他們並肩作戰,好嗎?」
「喪屍不會飛,可它們會聚集!四面八方百萬千萬的喪屍一同衝擊這裡,你覺得守得住嗎?
它們不怕死啊!就算把地平線炸低幾釐米,它們還會往前衝!它們的意志力要比解放軍強大太多了!」
「可這裡不是上甘嶺!它們衝進來也登不上樓房!只能在地面徘徊!」
「黑瞳說天空之城就像掛在樹枝上的果實!既然樹枝上的果實能讓匍匐的人類直起腰桿,那也會逼著喪屍想出上天的方法!」
「到那時疫苗都誕生了!」
「沒有萬一!沒有萬一你知道嗎?你看看海面!」
夜空已經發白,成千上萬的船隻籠罩上朦朧的光芒。船隻大大小小的平鋪在海上沉睡,視野內的海洋幾乎完全被它們遮蓋。
「所有的物種都會出現異類。記得我們看的那些紀錄片嗎?長出鬃毛的母獅子,偷竊石頭的企鵝,或是生火的猴子?人類一個異類能讓文明快進百年,喪屍中只要有一個異類,它們就能學會摧毀這裡。黑瞳告訴我,香港一名喪屍用火燻出了樓房裡的居民……呂龐!火啊!是火!它們有人用了火!」
火。
呂胖不由得汗毛豎起。
火……
會用火的生物。
眼前海面的船隻彷彿成為了曹操囤積在赤壁的船隊,它們燃起了熊熊巨火,將天空點燃。
「呂胖……這裡不安全……這裡堅持不了多久……停止不動的船隻也一樣!」
太陽從海平面升起,僅有一條狹長的海面能夠看見。剩下的地方全是密密麻麻的船隻。作為北方最大的綜合性港口和最重要的對外貿易口岸,這裡的貨輪不計其數。東北獨立,河北淪陷,北京封城……所有原本運往這些地方的物資全部滯留於天津。
這些食品和物資,早晚會用盡。然後呢?僅僅依靠房頂上的種植能滿足居民的生存?待到物資匱乏時,天津人還能像今天這般團結和睦嗎?
「我懂了……」呂胖點點頭。
「趙雪萊,你愛我嗎?」呂胖問道。
「我……」
呂胖知道答案。自己只不過是一個平平凡凡的北京青年。不帥,不高,也沒錢。如果能在亂世裡保護她幾年,可能會改變她的看法。可惜,上帝沒給自己足夠的時間。
「你愛那個日本人。」呂胖平靜的說:「我早知道。其實我就期待他死,然後這裡陷入絕境。到那時,我會把自己的食物給你,自己的水給你,用自己的生命保護你……我幻想那時你會愛上我。看來,我等不到那天了。」
「呂龐……」趙雪萊眼淚啪嗒啪嗒的滴出來:「我不是愛黑瞳,我只是想回日本……去找我的父母……」
「可是你也不愛我啊。」呂胖低聲的說:「我不會登上日本人的船……我討厭他們……其實就算你真的愛我,我也不會去。我的家鄉沒了……軍人們死了,志願軍死了,然後我逃往日本?我眼睜睜的看著這個收容我們的城市覆滅?……我做不到……」
趙雪萊低下頭,嗚嗚的哭了起來:「活著是最重要的啊!」
呂胖仰頭嘆道:「沒關係,你是女人嘛。去吧,記著,帶上我的儲存卡。讓那群日本人保護它們,就像保護古董一樣!」
「那你呢?」
「喝了那碗湯,便是天津人。」呂胖回身看著甦醒的天津淡淡說道。
太陽已經完全浮出了海面。遠處的兩架海上風車慢慢旋轉。政府說只要再給半年時間,海上風電專案就能滿足這裡船隻用電需求。
部分船板上的人,已經鑽出了衣服布料搭建的帳篷。沙灘上,幾十個熱氣球也開始膨脹升起。沿海高架幾截斷橋上居民正在做著早操。呂胖站起身,掃過這些畫面,最後落在趙雪萊流淚的臉上。從今後,他不會躲在鏡頭後才有勇氣窺視這個世界。
在順著消防梯登上警局前,呂胖輕吻了腳下的水泥地。本來他想捧一手土帶上去,後來才想起天津凡是露出土地的地面都被挖到樓頂了。他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悲又可笑。
那天中午,副軍長的囚車從警局出發,前往天津天塔。行刑隊故意繞著城市轉著圈。他們用這種方式告誡所有百姓和軍人,再也不許手下留情。
天上的居民有的咒罵,有的嚎哭。更多人默默撒下白色的紙片為英雄送行。違抗軍令,處以死刑,這本理所當然。可今天沒有人支援這一做法。
漫天的白色紙片在粉塵中徐徐飄下,彷彿在濃煙滾滾的戰場下了一場鵝毛大雪。
最終,呂胖還是沒能採訪到這名英雄。他特別想問一句,您後悔嗎?
在警局的五層,呂胖和趙雪萊平平靜靜的度過了幾天。
五十平米左右的房間裡住滿了警員的家屬。大家把排洩物倒在桶內,吊入地面交給軍隊,然後在房頂上接納海上運送來的食品或藥物。三層的警察則時不時吊迴路面去各個樓宇幫助解決一些居住的問題。
早先的歡快情緒已經消失,城市周邊無數的難民正哀求天津敞開大門。
這回,再也沒有珍珠翡翠白玉湯,等待他們的是真槍實彈。疫區來的人,就等於是喪屍,絕對不敢再冒險放入。
當冬至日到來僅剩三天時,趙雪萊和黑瞳夷禮乘坐熱氣球前往大海。那艘滿載古董的船被軍艦包圍。不知哪天,它會和大使館的船一同向東離去。但願日本人能好好珍惜它們,別讓中華的文明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
呂胖躲在小屋裡,拒絕和趙雪萊告別。
我又成了一個人。
趙雪萊默默的抬起裝滿磁碟的箱子離開。待到熱氣球升起後,呂胖才來到天台目送自己的愛人離開。
他看著紅色熱氣球,思緒萬千。他曾經何其討厭這樣的姑娘,甚至對天津充滿敵視……可如今,他對她對這裡,無比的深愛。
這是真正的愛嗎?或者自己又戴上了另一個面具?
他不知道。但他確定將會繼續履行自己的諾言。
我願意保護你,直到地老天荒。
這個你,不在是趙雪萊,而是天空之城。
與此同時,防空警報響徹雲霄。天津周圍已經聚集了準備突入的難民,喪屍也出現在郊外。
沒有人知道具體有多少敵人。只知道它們和難民,漫山遍野。
城外難民們沒了退路,他們開始湧向天空之城。海上的艦隊率先發射了導彈,陸軍啟動了埋藏在各個樓宇中的炸彈。轉瞬間,郊外的高樓一個接一個轟然倒塌。炮火輕而易舉的把鮮活的生命轉化為一縷濃煙。灰塵組成的沙塵暴形成上千米的高牆,它們排山倒海般撲向整個城市。
呂胖靜靜的站在樓頂,拍攝著畫面。直至被沙塵暴淹沒他都紋絲不動。
能守住嗎?
它們會跑嗎?會跳嗎?會突襲嗎?它們會在各個方向聚集到百萬人然後同一時間衝擊嗎?最重要的是……它們學會用火了嗎?
霧霾把天空遮蓋的嚴嚴實實後,呂胖才回到了屋中。
再拍什麼呢?呂胖茫然的看著手中日本產的機器。
突然,他情不自禁的走向了三樓。
三樓窗邊,警察手持槍械匍匐在窗前。身邊對講機傳來前方的訊息。
「無人入境,無人入境……」
「西北方向有喪屍進入各個樓宇……」
「南方發現喪屍群,它們突然停止前進,進入樓房隱藏……」
「有難民開車衝崗!……」
它們在集結。難民也在。
黑瞳說的沒錯,人和喪屍都知道這裡有樹上的果實。
「呂龐?你來幹什麼?五樓以下不許居民進入!你趕緊上去!如果進入市中心,我們會把樓梯炸了!到時你就上不去了!」
呂胖拍了拍頭上的灰塵,說道:「來了多少喪屍?」
「西邊據說有五萬,南北還不知道!」
呂胖把機器放到角落。
「給我一把槍吧。」他雙手交叉,放鬆著手指。
「會用嗎?」警察認真的問道。
「你教我啊。」呂胖笑著趴在窗前。
一名警察遞過來手槍。
「要射頭!除了頭哪都死不了!」
「好的!」
警察望向白茫茫一片的窗外輕聲說道:「誓死保衛天空之城!」
呂胖應道:「誓死保衛!」
趙雪萊,我和這裡的人民用生命換取你逃離的時間。
這,應該是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