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們幫助我們活著!」梁剛站在許長生的這一邊。
孟娜佳閉上眼數秒,然後用一種吟誦的語氣念道:「當新人進入天國會堂時,他們或許覺得很陌生。我們要消除他們的陌生感,給他們帶來由衷的友好。如果有新人獨自站在那裡,或僅和他同伴交談,你應該主動走過去和他接觸,介紹他認識所有人。」
孟娜佳睜開眼恢復了平常的語氣:「這是《守望臺》中內部指導手冊的話。這幾乎成為邪教拉攏新人的教科書。」
孟娜佳靜靜的注視這兩人慌亂的雙眼:「超常的關懷和團結能讓這些被絕望淹沒的人獲得從未有過的感情亢奮,提高他們的自信心。介紹自己幸福的經歷,通過誇張的言語和承諾讓人的亢奮感和幸福感達到頂點。要讓這些渴望擺脫恐懼和孤獨的人相信,終於找到了希望。這是他們的手段。他們會讓你成為獲救家庭中的一員。他們讓你們相信,聖地充滿了愛,和諧,安全,關懷和照顧。」
「可是……」許長生坐直了身子,他渾身發冷,左腳癢的刺骨撓心。明明腳已不在,但大腦卻死活不接受。就像它不願意接受孟娜佳的話:「可是那個老太太和這裡的人不一樣!完全不一樣!沒有人傷害我們,沒有提什麼什麼宗教!」
「絕不宣講救世理論,而僅僅談論人際交往。開始必須如此。當他們明白這裡是生活真正唯一的真諦後,落入圈套的人們在這個組織的縱容下會面臨危險,即陷入心醉神迷的情感狀態,有癮似的渴求感情刺激。這樣他們就會主動願意參加邪教儀式,得到神秘的拯救,做到大徹大悟或掌握宗教的真理。「孟娜佳調皮的眨了眨右眼:」胡。施塔姆,1995年《尋找消遣和權利》。」
許長生腦中快速的回想著這段日子的旅程。笑臉,善良,和諧,平靜,希望……
不……那不是假象,不是欺騙……他們不放棄任何人。
「邪教需要混亂。社會的混亂,人心的混亂都可以。新伏一開始販賣喪屍血,號稱治癒百病,他們和反社會分子合作擴大病毒傳播。美國,歐洲等邪教皆是如此。他們宣稱喪屍是神的代言人,是神對人類的懲罰,是天命。他們的言論再加上政府的失守和百姓喪失親人的痛楚,造成許多人放棄求生慾望,或追求永生,健康主動成為喪屍。所有邪教都會吹捧末世論,
這回末世真的來了。「孟娜佳每說一句都格外謹慎,生怕帳篷外有人靠近。
「現在,世界如他們所願。所有人都相信這次在劫難逃。於是救世主出現了。他是諾亞,他是上帝的使者,他是免疫者。神話傳說中,不管眾神多麼想毀滅人類總有個別神會留下一批倖存者。邪教宣稱教主便是這種神的代言人。他接受了上帝的旨意,帶領殘留的人類組建新的世界。他要存留人類的靈魂,延續人類的火種。把那些觸犯天庭的文明刪除,重整文明。
末世的危機,混亂的世道,肆虐的病毒讓人們本就單薄的意志被輕易攻破。無論你如何理性,如何睿智,你終歸怕死。對嗎?」
孟娜佳說的非常嚴肅,正經。兩個科學家在她面前像孩子一樣睜著無知的雙眼。
「可他們不讓我死啊!他們說……」許長生不住的搖著頭。
為他換藥的漂亮姐姐從不嫌棄他噁心的傷口。抬著他走路的年輕人沒有流露出一絲怨意……
怎們可能……怎會……
「不讓你死,聽起來是救助,實則是控制。死?可以,他們來決定!」
梁剛半張著嘴,仔細揣測著孟娜佳的每一個字。
「村長,是大祭司之一。他不許你死,因為他要證明你的生命是屬於他。他給予你重生,他要讓身邊的人知道你的生命是他的。假如此時此刻,他要你死,你不同意,周圍的村民都不會答應。生命,是他給你的,他是你的父親,你的母親,你的神。此時要你死,你必須死,
村民會幫助他讓你死!這就是為什麼眾多邪教的教主會挽救信徒的生命。許長生,這一路上風平浪靜,你以為是天意?不,是無數逃往聖地的村民走在我們的兩側的主路。走在我們前,我們後面,為這個邪教村做保護!他們獻出了生命,成就了我們。看看這裡,最終抵達的人又有多少?」
「我明白了。」梁剛舒了口氣:「可至少我們活下來了。邪教就邪教吧,能活下去就行。又不要求我們殺人放火,只要表面尊稱他為神就可以了。」
「如果是那麼簡單我也就不會和你說這些了。這山谷裡很多人的想法和你們一樣。這是你們的弱點。「孟娜佳再次探頭出去張望一番。
「這只是開始。讓你們快樂,幸福,麻木。你之所以心甘情願的待在這裡,因為這裡給予了你們渴求。奧林匹克山的眾神因為人類使用火種派來潘多拉制裁人類。眾神把所有的災難塞入潘多拉魔盒。她來到人間,開啟魔盒,一切苦難散入世間。瞬間她後悔關閉了魔盒。盒中唯一沒有放出的是什麼?」
許長生答道:「希望。」
「對。雅典娜留下的希望。她知道,哪怕人類喪失一切,只要希望還在,一切就有可能。這裡,大後方給予了你們希望。」
「所以我們沒得選。」梁剛再次強調。
「肉體沒得選,心有!我對國家抱有希望,你們對科學抱有希望。我們在這裡住的每一天,
你們都要清醒!這裡只是幫我們活下去,它並不能代表我們的希望。兩位,你們若是沉溺在他們製造的幻想中,那這個嬰兒只會成為邪教徒。」
梁剛鄭重的擺擺手。
「放心。即使你不說,當他們開始傳教時我和許長生也會醒過來。」
「為了正義的事業,你永遠不要害怕給他人造成傷害。這是科學神教的話。也是當今科學家做的事。今後,邪教也會如此。別以為你保持理智就能在這裡置身事外。他們也許會讓你殺人,也許會讓你做出不恥的事,也許讓你自殺!只要稍有差池,這聖地就是人民聖殿教的烏托邦,將會屍橫遍野。「孟娜佳輕撫孩子的臉:」我和隊友跑散,深入村中後被困住。為了無辜的百姓,我設計陷阱,帶領他們抵抗喪屍。那天,我該做的都做完了,本打算問心無愧的離去。結果遇見了你們……梁剛告訴我小安的故事。我想,如果他是科學的救世主,那我應該留下。」
梁剛說:「孟娜佳,你放心,我和長生是科學家,我們絕不會輕易迷失。」
孟娜佳低下頭,傷感的說道:「他們燒書……他們消除文明……他們會在周圍安插耳目監視你的一言一行。任何其它思想都會被抹殺。他們的話就是真理。記住,如果不服從真理便會被獻祭。這和天門教一樣,他們聲稱死亡只是留下軀殼容器,是為了達到進化高度。新伏想要你死時,會說你已被上帝拋棄,沒有資格代表人類未來,你需要成為喪屍才能贖罪。梁剛,除了活下去,我們還要指引小安,千萬不能讓他沉溺在這個環境中。我們不能迷失,更不能讓他迷失。」
眼前的孟娜佳堅毅的臉變得柔和。她展露出女人脆弱的一面讓兩個男人充滿愛憐。
「你放心。」許長生沉默良久,他慶幸自己遇見了孟娜佳。否則,村民那份關愛足以讓他願意為他們肝腦塗地。「我明白了。我不會輕易迷失自己。」
「本來,我並不打算這麼早說這些。可是來到這裡,我逛了一圈發現不得不說。我剛才去看了山腳邊的洗浴屋。那裡不分男女。廁所也是。人民聖殿教的瓊斯宣稱男女一起入廁是聖殿中坦白無私的象徵。還有帳篷,男女隨便住。村長身邊的兩個女孩,一個女孩有丈夫,一個女孩有父親。丈夫和父親都在我們隊伍裡。他們眼睜睜的看著兩個女兒成為村長的專屬性伴侶卻每天滿臉堆笑。梁剛,長生,我是個女人。我知道邪教怎麼對待女人。我需要你們的保護。」
帳篷外,傳來銀鈴般的笑聲。一個年長的婦人帶著自己的女兒朝著帳篷走來。
梁剛起身拉開帳篷簾。
這是一對母女,她們推著小車給每個帳篷送來晚餐。
年輕的女孩開心的遞過饅頭和燻肉。
「熱乎著,快吃吧。」女孩把食物塞進梁剛手中,側身望了眼帳篷裡。
「還有孩子啊?對不起,我沒拿奶粉。一會給您送過來。」女孩抱歉的鞠了個躬。梁剛注意到她臂上的黑色袖圈。
年長的女人拿著小本微笑的遞了上來。
「來,把名字性別職業和年齡寫上。咱們要統計下,今後好分配物資。對了,孩子也要寫上。」
女人臂膀上也是一圈黑。看來母女倆剛剛失去了親人。但她們的表情,那麼輕鬆愉悅。
孟娜佳微笑的在紙上登記:「謝謝姐妹了。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忙儘管開口。」
「哇!」小姑娘看著紙大呼小叫:「您是運動員啊!兩個叔叔是保安?太好了,我們這裡就差這樣的人!」
孟娜佳把填好的表交給了女人。女人對她神秘一笑,說道:「加油!我們的孩子絕不會比西安,上海的差。」
倆人有說有笑的走遠後,孟娜佳回到帳篷中。
「他們說的孩子是指救世主?」梁剛啃著饅頭問道。
孟娜佳苦笑一下:「她們以為我要和你們倆生孩子。西安,上海正在進行幼澤計劃,生育一批免疫者。我猜到這裡也要效仿。總要給那些男人滿足獸慾找個藉口吧。」
梁剛和許長生有些尷尬,不知該說些什麼。
孟娜佳說:「吃飯吧。具體他們打算怎麼做我還不知道。總之,千萬不要告訴任何人,小安是救世主。切記!切記!這裡,只允許有一個救世主!」
那天晚上,三人一夜無眠。豎起耳朵,他們能聽到不遠處帳篷裡發出的呻吟聲。
還好,比起孟娜佳口中的其它邪教,這裡還沒那麼明目張膽的淫亂。就是不知進入聖地之後,會是什麼樣的場景。
後來的日子依舊溫馨如故。笑臉,問候,關照,互助……你能想象的一切美好人性在這裡展露無疑。為了避嫌,三人也曾去洗浴入廁。一開始,所有人都還有些拘謹。不過隨著每天晚上的會議,社會里的那種羞恥心慢慢淡化。
河流旁的會議像古老的儀式。人們圍聚在篝火邊,傾聽村長的教誨。
和孟娜佳猜想的一樣,他從不談論宗教。只是用各種方式和故事告訴眾人,外面的世界多麼可怕。女人遭受虐待,男人遭受折磨。他說在城市裡,政府強迫女人懷上轉基因的孩童,他說二級城市,三級城市,黑社會挖去男人的雙眼讓他們服務。無論說多少故事,最後都歸結到一點——末日來了,團結友愛和互助才能獲救。
有幾次,那名村長有意無意提到了大後方內的聖師。他說他是免疫者。還有幾次,他播放了政府的科普宣傳。包括喪屍與喪屍之間的什麼奇妙聯絡,包括基因切割技術能讓後代永久免疫。
許長生和梁剛聽得出來,這些科普節目都被剪輯過。這般反覆播放說明這些內容對他們會有幫助。
每次會議結束,許長生和梁剛都有些昏沉。作為兩個理性的人,他們多多少少都認可村長口中的一些理論。睡前,孟娜佳會把今天的會議內容換個角度再說一次。
這是洗腦和反洗腦的較量。到底誰是洗腦,誰是反洗腦,許長生自己也說不清。有時,他覺得政府強迫男女參與幼澤計劃更像是邪教。
總之,為了讓孟娜佳安心,他們倆再困也會聽完這一輪反邪教課程。
十二月一日。在震耳欲聾的慶賀聲中,所有人抗過了隔離期。他們如願以償的進入了聖地。
路上,各個小路和山路都不斷有團體加入。走入峽谷中部時,前前後後足有上千人。北京的,河北的,城市的,山村的……老少婦孺男男女女形形色色……
各個隔離區前前後後數千人浩浩蕩蕩走至峽谷深處。
兩山間最窄處,所有人紛紛止步。顯然,穿過這裡,登上遠處的山,便是聖地。
一線天的峽谷中,寒風嗖嗖。北京的冬初從未如此寒冷淒涼。
這個清晨漫卷塵埃,飛揚阡陌,萬木凋零。最後一批枯黃的葉在風中簌簌飄落,萬物被蒙上難言的落寞。
仰望蒼穹,山澗縫隙中的天空陰鬱灰暗。山上的泥土和樹葉被寒風攪起,順著山壁翻卷紛楊的墜下。
幾千個擠在兩山夾縫中的人紋絲不動,鴉雀無聲。他們就像是秦始皇的兵馬俑,佇立在風中守護著心中的王。
這荒誕而淒涼的場景勾起了許長生的悲傷。他的淚水莫名的瀉出,無法剋制。
天之驕子,只能在這夾縫中苟延殘喘。
梁剛在輪椅邊看到這一幕,他趕忙輕輕拭去長生的眼淚。
在這裡,從沒有人哭。
許長生低下頭,久久地輕吻懷中的救世主。他掩飾的不錯。沒人察覺到他的悲傷。
孟娜佳不動聲色的挪至許長生身前。身高一米七多的她嚴嚴實實的擋住了整個輪椅。許長生偷偷抬眼,看著眼前矯健的女子。
你是我的救世主。
她膚色更黑了。身材本就高挑的她,如今纖瘦的四肢一點多餘的肉都沒。立在身前,她就像一根電杆。她緊鎖眉頭,瞪著明亮的雙眸四下張望。
梁剛痴迷的盯著她牛仔褲下高翹的臀部。許長生看得出來,他愛上了這個女人。每天,許長生都按孟娜佳的要求睡在兩人中間。
孟娜佳自從得知許長生是同性戀後甚是開心。對他要比對梁剛親暱的多。還好,自己的性取向令梁剛沒有絲毫醋意。
突然,孟娜佳回頭對兩人說道:「來了。注意!」
百米開外,聖師出現在山腰平臺。所有人,抬起頭,仰視著這裡的神。
和想象中不一樣,他既沒有帶著高帽,也沒有裹著長袍。他穿著普普通通的西服,在四名男人守護下朝眾人鞠躬。
掌聲,尖叫聲在兩山之間來回共振。山上的碎石被震的嘩啦啦的滾下,好似萬鼓齊鳴。
誰說這裡沒人哭?剎那間,許長生周圍的人都流出了眼淚。有的人更是嚎啕大哭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希望。
梁剛的眼也溼潤了,許長生剛遏制住的淚水決堤而出。
他又哭又笑。他笑自己不知為什麼會哭。
聖師抬起頭。他正值中年,身高和梁剛相仿。身姿挺直,體格強壯,一頭濃密的黑髮罩在紅光滿面的臉上。他的外表和氣質透露出一種健康和慈祥,還帶著一股習慣於被尊敬和順從的人所持有的充滿自信的權威。許長生情不自禁的從他身上感受到一種不可動搖的內在鎮靜與堅定。
他擁有一個平靜的氣息。彷彿他的人生目標,是來世的終極追求。此生,他已無慾無求。
他輕輕的一揮手。除了少許哽咽聲,人們迅速安靜下來。
山腰平臺上一個緊鎖的牢籠被推出。鐵籠裡,是一個臉上被連著氧氣瓶的防毒面具扣住的人。他連著鐵鏈的四肢掙扎著,發出熟悉的哀叫。
這是一個喪屍。
眾人發出驚歎,好多人嚇的連連後退。聖師身邊的一名男子舉起手中的針管向群眾示意。巨大的針筒彷彿是給馬用的,看起來異常誇張。
男人將針插入喪屍的腿中,喪屍發出吼叫。
許長生確定,針管裡抽出的血來自喪屍體內。那血液濃稠,黑紅,慢慢充入針筒。
再次,男子舉起針筒。人們瞪大雙眼,期待著表演。
「魔術……」孟娜佳聲如細蚊。
聖師抬起胳膊,優雅的挽起袖子。男人將針插入他的臂膀。
當液體注入體內後,聖師微微一笑,向眾人再次揮手。
山呼海嘯的歡慶聲振聾發聵。
聖師拿起了遞來的話筒,輕聲說道。
「歡迎你們來到這裡。」
待新一輪喧譁結束後,聖師緩緩說:「你們曾拒絕承認神的存在,和那些曾認為太陽圍繞地球旋轉的異教徒一樣。事實,證明他們錯了。就如同這場浩劫,證明你們錯了。神,是存在的。」
他語速極慢,語氣沉穩的讓人無力反駁。
「上帝是通過諾亞和亞伯拉罕工作,通過摩西和耶穌傳播他的神意。那麼,為什麼今天就沒有這樣的人給予我們啟示呢?這場暴風雨,讓你們傾聽到了神的聲音。我,是世界上唯一的免疫者。我,能帶領你們逃離外界的殘酷,遠離悲慘的世界。我,讓你們來到這裡,我,為你們找到了家。跟隨我的指引,你們會獲得新生。是的,我是神的使者。我,真實存在。」
演講真誠,謙遜又帶有力量。若不是孟娜佳每夜的教誨,許長生恐怕真的會折服在聖師的魅力下。即使知道這些是謊言又如何呢?他帶給人們的安全感國家都無法給予。
「國家政府說過,喪屍和喪屍之前彷彿有一種無形的力將它們吸引,聯絡。他們稱為量子糾纏。這是因為他們還嘗試用已有的知識來判斷未知的事物。事實上,這叫kommunikation。傳送者通過脈衝,微粒,生物,靈魂等遠距離向其它人傳送資訊的思考與行動。意在讓收訊者再現與理解傳送者所傳送的內容。這個詞,代表交流和告知。它是各種知識的交換,傳遞。
科學無法解釋這種力量,而我理解,並可以使用。兄弟姐妹們,在這裡居住時,你會感受到我傳遞給你們的一切資訊,並將其執行。」
他似乎不想宣傳迷信。反之,他利用科學宣揚自己的學術。孟娜佳說這一類就像天門教,科學教等。
「眾所周知,政府試圖培育出我這樣的人。他們利用轉基因技術,種植人類。他們剝奪了女人的選擇權,剝奪了男人的配偶權。神賦予我們性的權利被他們蔑視。他們會成功嗎?答案是不會!神的懲罰就是神的懲罰。人類無法依靠自己的力量與之對抗。就像大洪水一樣,只有被神指定的人才能帶著萬千物種逃過一劫。」
許長生清清楚楚的聽到孟娜佳深出一口氣。
每個夜晚,孟娜佳總要講述那些邪教恐怖的亂性行為。
她說聖地學習大衛教。大衛教的科雷什聲稱所有女人都屬於他,他娶了十七個妻子,都為十幾歲的女童,有時母女都被他姦汙。
她又擔心新伏如同被淫棍派影響至深的統一教。女信徒要與教主性交,進行血液清洗,祛除體內撒旦遺傳成分,同時男女信徒的婚姻要由教主指派。
她還說,他們也許會仿照天父的兒女,這個教會讓女信徒用肉體服侍或引誘男信徒加入。
總之,每天她都擔驚受怕,不停強調各色邪教裡性的混亂骯髒。
但今天,聖師給予了女性性的自由。
那些混亂的濫交不會出現。這是孟娜佳願意留在這裡的前提。
「在這裡,性是自由的,我們不是骯髒的政府。每個女人都是新生兒的母親,每個男人都是新生兒的父親。我們和政府的行動不同,他們依靠所謂的科學,我們依靠我們的身體。沒有一夫一妻,也沒有多夫多妻,只要願意,每個女人可以和每個男人自由的繁殖。而我,將會為神選擇他的女兒。凡是被選中者,將會為我,為我們,生下神指定的聖嬰。他也會成為免疫者。」
聰明……
許長生佩服聖師的安排。畢竟這裡形形色色的人不可能盲目的將自己的女兒妻子奉獻給他。
同時根深蒂固的一夫一妻觀念也不容易打破。
讓你們自由。一夫一妻,一夫多妻,一妻多夫隨便。只要自願,你們可以隨心所欲。但,真正的信徒,想獲得免疫基因的人會主動向他奉獻自己的身體。若他強迫某些不順從的女性奉獻,其它自由的村民也會幫他,逼迫指定的女性就範。
給一部分人自由,讓他們協助自己控制另一部分人的自由。許長生覺得邪教和政權差距倒也不大。
「……大門開啟,你們便能進入聖地。在那裡,生和死都不再屬於你。你的生命屬於神,屬於我,屬於整個家族。若你跟隨我,你將成為人類的倖存者,若你反對我,現在離開也不遲。孩子們,做出你們的選擇。進入,就無法回頭。神只有一個,就如你無法亦男亦女。」
轟隆一聲,峽谷的盡頭出現了道路。那是通往山頂的路。
許長生和梁剛看向孟娜佳。
孟娜佳淡淡一笑。
「我頭髮的剃光了。如果再不行,就給臉上來兩刀或是切掉我的乳房。放心,他不能強迫我。」
許長生垂目說:「就像你說的,進去了,很多事由不得我們。也許他們會逼我們做一些事。」
梁剛問道:「長生,我們沒有退路了。」
小安在孟娜佳懷中打了個哈欠。許長生看著孩子,黯然說道:「那個女科學家說他是救世主……我相信。可……他怎麼救世?他有抗體?他有超能力?他有超高的智商?我真不知道…
…」
「這是你的信仰,這是你的神,你可千萬不能動搖啊!」梁剛擔心的說。
「這個孩子到底何時展露神蹟?我們又如何讓他成為救世主?我對他一無所知……僅僅靠我們三人,能和這成千上萬的人對抗嗎?生活在這種環境裡的孩子會相信科學嗎?他會受到什麼教育?接受什麼薰陶?世界觀在這裡建造我們能改變他嗎?」
孟娜佳輕吻孩子的額頭,憐愛的看著他胖乎乎的小臉。
「我相信他!」
望著人海朝著山澗盡頭湧動,許長生內心恐慌,畏懼。
空蕩蕩的左腳,傳來刺骨的疼痛。
「也許你們真應該把我留在地窖……這比死,更令我害怕。那些對我關愛的人,都帶著面具,他們虛情假意的救我,幫我……現在,卻將我禁錮……你看到那個聖師了,他的權威不可撼動……」
「你連死都不怕,你還怕什麼呢?」梁剛問道。
「我連死都不怕,活著還有何意呢?」
許長生反問。
自從聽過那個老太太的理論後,許長生對生和死的觀點被徹底顛覆。他曾經不理解那些自殺者,現在,他認為他們的選擇並不是錯。
「我們從來不是為自己而活。」孟娜佳將孩子放入許長生的懷中:「我們沒有選擇。長生,
如今的世界,哪裡都是邪教。相比之下,這裡小安才會活的更久。等到他能走路,我們帶他逃離,等他展露神蹟,我們帶他逃離,相信我,如果他是救世主,絕不會臣服於另一個救世主。」
是啊,還能去哪裡?
強迫人們繁殖免疫人的城市,控制人群為其效力的黑幫,設立包圍阻止百姓逃離的軍隊,封鎖邊境控制人心的東北,科普全民讓他們求生的政府……
天下皆是如此,去哪裡不都一樣嗎?任何一個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孩子,都會對這個世界有全新的看法。
「許長生,記住,你並不孤獨。」梁剛推動輪椅,朝著盡頭走去。
許長生靠在輪椅上,眺望山頂。路邊倒在地上的標牌上寫著霧靈山三個字。
原來是去霧靈山,北京燕山山脈的高峰。
救世主將在這裡長大。
死都不怕了,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若這場浩劫也是潘多拉開啟了魔盒,那麼盒底的希望到底在哪裡呢?
懷中的小安睡著了。
你是盒底的希望。
小安甜美的睡臉,讓許長生的靈魂獲得片刻寧靜。
霧靈山。孩子,這是你的家。
「安靈。」許長生輕聲說:「叫他安靈。」
孟娜佳點著頭,梁剛看著孟娜佳傻笑著。
你們還有愛情,可我只有你。
許長生雙手捧住孩子的臉,向上天禱告。
安靈,願有一日,你能長大,救贖天下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