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發射!」
「發射!」
當隕石衝入大氣層後,望遠鏡終於鎖定了目標。螢幕裡,那神秘的天外來客顯出了真容。
錢啟明慢慢靠近螢幕,屏住了呼吸。所有的聲音消逝在他的耳際。
顫抖的螢幕追逐著飛墜的隕石。它因摩擦散發著火紅的光芒,四周奔騰的空氣在赤紅的光圈下猶如奔騰的火焰。這火焰扭曲炙灼著懷中的巨石,讓它氣勢洶洶,勢不可擋的衝向北京。
火光赫然照天,空中雷聲陣陣。錢啟明的手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多麼壯麗多麼美妙。
越過無數光年的距離,穿越無涯的星辰大海,也許當自己還沒誕生時這枚隕石就已經開始了自己的旅程。它攜帶著生命飄過無邊的宙宇。它躲過億萬星塵,在萬物執行的太空中精準至極的指向地球,指向北京。
它的目的是什麼?究竟是毀滅人類還是僅僅想讓生命延續?
「隨意射擊,隨意射擊!」歇斯底里的咆哮將錢啟明拉回現實。
一枚導彈從側面凜冽襲來,接著另一枚地對空導彈迎面衝入,幾聲轟響之後隕石從黑塵火霧中呼嘯而出,毫髮無損。
成千上萬的導彈蜂擁而至,隕石嘲笑著向自己的目標前行著,那一枚枚代表最高科技的導彈好像紮在坦克上的弓箭,一個接一個的折毀,墜落。
「看!」一名女子指著螢幕尖叫著。
錢啟明抬起頭循聲望去,大廳裡的主螢幕上高畫質的影片裡隕石出現了變化。
在隕石側部,黑色的表皮內出現了暗灰的色斑。
「可能是保護層!保護層炸開了!持續轟擊,持續轟擊!」
北京周邊的秘密導彈基地在隕石接近地表時展開了最後的強攻。短程導彈的密集攻擊淹沒了整個隕石。
畫面裡的隕石一直被黑色紅色的煙霧籠罩。到底內部的病毒有沒有被摧毀,誰也不知道。
「七號隕石墜落。」陝西的訊息傳來。
「十號隕石墜落。」這是臺灣的隕石。
……
「一號隕石墜落」
幾秒後,廣播傳來北京隕石墜落的訊息。
一聲低沉的巨響從遠處傳來。整個直播室的燈光閃爍起來。
震度比預測的要低。錢啟明僅僅憑感覺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抬頭看了眼時間。05:59:50。
「快看。它再冒煙!」
錢啟明再次望向螢幕,這回是空中飛機傳來的畫面。
墜入香山的隕石使得周圍樹木紛紛燃燒。黑煙從地面升起,與爆炸的粉塵籠聚一起。
透過黑煙和粉霧,一抹灰色暗淡的薄霧瀰漫在半空。這色澤和密度與周邊的氣體格格不入。
那是什麼?錢啟明茫然的凝視著。
「敢死隊進入現場。」
敢死隊,其實是生化部隊。只不過他們進入區域後就要被派往圍繞香山設立的駐紮小屋,充當測試者。
一天沒有疫苗,他們就要駐守一天,直到死亡。
「溫度較高,我們正在靠近,火勢蔓延迅速。」前方的語音從擴音器中傳來。
「我們爭取進一步靠近。儀器顯示輻射正常。」
「加快速度,你們只有五分鐘獲取訊息,轟炸機已經起飛,十分鐘後開始轟炸整個區域,快!」
命令下達後,敢死隊加緊了步伐。
「進入範圍一百米內,前面是什麼?」
……
「前方有濃煙……不對,不像是濃煙,是灰色的薄霧,正在蔓延……」
……
「溫度持續升高,我們不能再靠近。」
……
「放置的儀器停止了訊號,可能被摧毀。」
……
「好像不是氣體,測試儀顯示空氣中含有大量不明物質,正在檢測。」
……
「……薄霧不是氣體,它們附著在我們目鏡上……」
……
「病毒……這可能是病毒……」
錢啟明此時明白了。
這是病毒。
大量的病毒微生物聚合在一起形成了薄霧。
轟炸讓隕石外層遭到破壞。在空中便滲出的病毒正隨著清晨的暖風向整個北京擴散。
十分鐘,沒記錯的話病毒在無宿主前提下能夠在空氣中生存十分鐘。
十分鐘,足以飄出數里。
「敢死隊立刻撤出進入駐紮屋。立刻開始地毯式轟炸!」
錢啟明轉過身子,他知道為時已晚。
大廳的軍人們繼續忙碌著,吳楚和老者陪著錢啟明回到了休息室。
錢啟明在暈倒前坐到了沙發上。
「失敗了?」
「失敗了。」錢啟明點著頭。他擦了擦手中的汗,舉起了咖啡。
「一切結束了。」老者坐了下來,摸出了煙。
吳楚激動的喊道:「不!即使病毒進入北京還有大量的人能夠倖存,畢竟仰天法則,分省而治的指令已經傳達下來。還有標靶行動!應該能控制住形勢!只要武漢保住,問題應該能夠解決!」
老者慢悠悠點燃了菸斗:「逃荒時,我父親對我說過。鬧饑荒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讓逃荒。
河南沒吃的了咱就去陝西,陝西沒吃的了咱就跑湖南,只要你不懶,總有地方討到飯。可一旦將你困死在駐地不讓自由遷移,那麼就只有等死了。你這麼年輕,應該不知道咱們餓死人的那幾年發生的事吧?不讓逃荒,不讓離開,結果就是餓死人。分省而治,表面上隔絕了疫區的蔓延,實際上將害死更多的人。當年非典時我從北京回老家,我的親戚都不讓我進屋,
那麼如果北京逃亡外地,會有人接納嗎?」
「萬全之計怎麼會有!?能保一個地方就保一個地方啊。」
「還有仰天法則。你要知道將人群隔離在社會之外,法律之外,放入封閉和缺乏物資的空間將會如何?記得梅度薩之筏慘案嗎?他們互相殺戮,搶水吃人。一百五十人最後剩下十人倖存。記得安塔納漢島慘案嗎?三十多個男人為了爭奪一個女人瘋狂互屠,最後甚至決定殺死女人獲得安寧……在法外飛地裡,在極端條件下,人類為了生存將會不擇一切手段。仰天法則和分省而治為這樣的慘案提供了最好的條件。相信我,悲劇將一幕幕重現。」
錢啟明沒有說話,他雙目無神的看著手中的咖啡杯。
他不瞭解人性,不瞭解社會。可他知道人類的殘暴。父親母親和姐姐的死教會了他對人性的畏懼。
老者繼續說道:「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和自我實現需求。這是馬斯洛需求等級。錢院長,剛剛你也說了你的研究全部終止,自我實現的需求您已經放棄了。很快你會一一放棄其它需求,最後你會發現你只想滿足兩個器官。你的嘴,和你的生殖器。而想要滿足他們,需不需要殺戮就看你的造化了。「
轟~轟~
振聾發聵的轟炸聲從不遠處傳來。
錢啟明又想起了那個夜晚恐怖的敲門聲。
「來了。」母親輕描淡寫的宣佈了死神的來臨。
突然,警鈴大作。
「五公里外,八十二號駐紮屋發現測試者變異。請立刻派空軍轟炸。」
「這裡是八大處,請求放棄基地,全面撤離。」
「六公里外,一百一十七號駐紮屋發現測試者變異。」
……
聲音此起彼伏,整個八大處亂成了一鍋粥。
終於,有人因為恐懼發出了尖叫。
錢啟明將杯中的咖啡一飲而盡。
他抬眼看著老者。老者嘴唇微微蠕動。
他看清了老者說出的話語。
琴絃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