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國增躺在辦公室的沙發上,高舉著紅腫的手掌。
辦公室的衛生間裡傳來打火機的聲音。看來,餘毅也不得不利用早已戒掉的香菸平復緊張的神經。
藉著明亮的吊燈,呂國增心疼的觀察著自己的右手。他隱約能看到手掌中跳動的血管。
今天,稍有差池,就再也看不到自己跳動的血管了。
人民大會堂的會議沒有中斷一次。但走廊和過道上的軍人卻不斷的從座位上拉起人,悄悄帶走。
被帶走的人幾乎都平靜異常,只有少數幾個人高聲咒罵或是低聲哀求。
他們的聲音持續的很短,因為軍人會及時的將布料塞入他們的口中。
這一切都沒有打斷主席臺上的發言。對於臺上的人而言,似乎什麼也沒有發生。
這些被帶走的人,應該再也不會出現了吧。
又一陣刺痛從血管傳來。
呂國增放下手,在身邊甩了甩。
倘若餘毅部長出了問題,自己也難逃一劫。
那些竊竊私語的軍人好像瞅了自己幾眼,但還是沒持槍靠近。
感謝上蒼。感謝餘毅。
此時回想起來他的手還會冒出虛汗。
呂國增用力在康納利的西褲上抹了抹。本來他後悔穿這條國外受賄的奢侈品,但會後他才明白,這個期間受賄的貪汙者,簡直是忠誠的代表。
王翦的手段,千年不衰。
夫秦王怚而不信人。今空秦國甲士而專委於我,我不多請田宅為子孫業以自堅,顧令秦王坐而疑我邪?
下午,那些幾天前剛被反貪局隔離檢查的官員們心安理得的坐在位置上。
呂國增和他們一起將手一次次舉向天空。
我們不求權傾天下,只求衣食無憂。
千載難逢的大赦後,能不忠心嗎?
呂國增揉著手苦笑著,不知道這群人的手此時腫成什麼樣了。
「支援這個決議的,請舉手!」
每當大會堂四下的音箱中傳出這樣的指令,呂國增就把手高高舉起。
主席臺的那張長桌子上,坐了一整排人。他們在第一時間便舉起了手。
每當這時,桌子最左和最右的幾個人便站了起來。他們伸長脖子,向臺下四處瞭望著。
呂國增趕忙將手抬了幾寸。他的餘光看見餘毅也將手伸了伸。
再舉高一點吧。萬一沒看見呢?
大廳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舉著手,等待著那理所當然的四個字。
「全票通過!」
這四個字響起後可憐的手依舊不得安寧。它必需立刻拍向左手,併發出巨大的聲響。
忍著痠痛腫脹,呂國增用力的拍著手。汗漬涔涔的在手心翻騰,他只得用盡全力的拍,才能讓掌聲顯得更清脆響亮。
表情要莊重,嚴肅。但又要帶點滿意的,認可的,心悅誠服的笑。可笑中又不能有諂媚和虛假,必需是發自肺腑的,真誠的笑容。
眼神不能飄忽閃爍,眉頭不能緊鎖微皺,嘴角也必需抬在最合適的位置而不能顫動。
這簡直是一種折磨。
不知為什麼,呂國增喉嚨裡聚集著巨大的能量。
他被眼前整齊的手臂震撼著,被震耳欲聾的掌聲鼓舞著。
他渴望呼喊,渴望嘶吼。他要將心中的忠誠和恐懼通過言語釋放出來。
他期待那排山倒海般的吶喊,期待驚天動地的口號。
只要喊出來,叫出來,他才覺得踏實。
可理智剋制著他的喉頭。
如果主席臺上那一排人有一個人高喊出萬歲兩字,那麼隨之而來的附和聲必然山呼海嘯。
最終,當年的情景沒有重現。
熱烈的掌聲中,會議結束了。
躺在沙發上的呂國增默唸著會議的結束語:
「中國既安,群夷自服。是故夫欲攘外者,必先安內。」
餘毅從衛生間走了出來。即使如此疲憊,他依舊西裝筆挺一絲不苟。
「接下來怎麼辦?」呂國增用左手將自己撐起坐好。
「怎麼辦?」餘毅打了個哈欠,靠在了沙發上:「能怎麼辦?等唄。」
「等?不是攘外必先安內嗎?到底打不打?」
「往哪打?」
「東北啊!」
餘毅輕蔑的搖了搖頭,他靠在沙發上解開了襯衣領口:「你也老大不小了,怎麼這點事都想不明白。虧你當了這麼多年外交部副部長。」
呂國增倒也沒生氣。他知道自己這方面和餘毅比起來相差甚遠。
餘毅繼續說道:「放著病毒和外侵不管,去打內戰。還是打同一黨派的同志。你覺得老百姓怎麼想?太平盛世時老百姓屁都不是,可現如今天災將至哀怨四起,真要來個陳勝吳廣和東北遙相呼應你覺得我們能吃得消?」
呂國增無言以對。但他還是不理解會議裡提到的攘外必先安內指的究竟誰什麼。
餘毅看出了呂國增的疑惑,他補充道:「這是為z病毒解決後做的前期鋪墊。現在所謂的安內,指的是病毒。」
「不錯。」一名戴著眼鏡滿臉慈祥的軍人從屋外推門直入。
餘毅和呂國增連忙站起,連聲問候:「首長好!」
軍人將門帶上,示意兩人坐下。
幾番推讓後,軍人坐在了主沙發正中。兩名外交官則分坐在茶几兩側的單沙發上。
「攘外必先安內的話是說給現場那些心懷不軌的人聽的。不針對功勳卓著的兩位。」總參謀長房輝雖然和顏悅色,但還是讓餘毅呂國增有些心驚膽戰。
他來幹什麼呢?
總參謀長房輝看出了兩人的慌亂,他說:「二位放心。該帶走的已經帶走了,剩下的就算有問題也有改正的機會。當然,你們肯定沒問題。我們還是談正事吧。」
餘毅馬上迅速的點著頭,順手將襯衣領口扣上。
「你說的不錯。」房輝說:「21,47集團軍去西藏了。13,14集團軍去廣西了。這新聞都報了,你們清楚吧。表面上是設立病毒隔離區,實際上是防止難民入境。」
看到房輝望向自己,呂國增趕忙用力點著頭。
「越南政府打算認可我南海主張,換取二炮協助。巴基斯坦,和斯坦五國,蒙古的請求我們也答應了,當然都是有條件的。」
餘毅瞪大了眼:「什麼??為什麼答應越南?我怎麼不知道?」
「幾枚導彈的事兒,況且他們表示即使擊毀隕石失敗,條約依舊有效。俄國也在積極部署導彈協助各國,我們不能當這個壞人。」
「越南會出爾反爾。」呂國增確信的說。
「這一次未必。因為他們知道萬一中國解決了這次危機,以後將會是什麼國際地位。」
餘毅沒有說話。他和越南外交官打過無數次交道,清楚這個國家極為易變。
「海南封島後應該較為安全。徐州惠州41,42集團軍也在西移,配合中越邊境的封鎖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