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隊方隊,二層失守,二層失守,武器被奪,武器被奪。」
方國棟親眼看見人群踩踏著曹鑫的屍體蜂擁而上。一名男子提起了重機槍,瞄準了地下奄奄一息的戰士。
他開槍了。
南門外,幾十個士兵持槍排成一列,等待人群撞開大門。而他們身後幾百米外,親屬們正在向此處狂奔。
「方隊,方隊,請求指示,親屬靠近航站樓,2-3分隊腹背受敵」
方國棟這時才理解美軍的連連敗退。
殺,還是不不殺?
來不及思索,窗外轟炸機呼嘯而至。
轟隆聲,爆炸聲,從機場跑道傳來,這一次近距離轟炸將塔臺的玻璃全部震碎。方國棟被小李按倒在地下。玻璃劃破了他的臉頰。
血令他清醒了過來。
「這裡是空2分隊直-19,我們看到二層,三層有大量目標人群正在襲擊部隊,請指示,
請指示。」
直升飛機兩側的多管火炮已經開始旋轉。
「開火!」方國棟倒在地下,聲嘶力竭的吼叫。
「無法避開友軍,請確認命令,請確認命令。」
「開火!開火!快!快!」方國棟掙扎著站了起來。
「立刻執行!立刻執行!」
直升飛機開始對航站樓內進行掃射。玻璃和彈殼從天而降,嘩啦啦的響聲猶如暴雨。
胡云掩住了耳朵,她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場面。
「樓外駐守分隊,向航站樓南門隨意開火。其餘分隊向親屬射擊,不留一個活口,不留一個活口!「方國棟對著對講機呼喊著。
話音剛落,南側門內一陣槍響。人們拿著搶到的武器從內側射擊正在撞擊玻璃的人群。
幾名正在推擠大門的男子應聲倒地。
為了衝出航站樓,他們開始殘殺一切阻撓者。
胡云無法相信人性竟如此脆弱。
「開火!開火!開火!」
門外一排士兵的槍口火花四射。他們也開始了屠殺。
「快!快!尋找掩護!」
但無論怎麼密集射擊,人群依舊不斷的湧出。好像無止無盡一般。
人群踩著屍體往前狂奔,他們每一個人都成了無畏的戰士,即使前方的火力再猛烈,也無法讓他們懼怕。
到底誰是人?誰是喪屍?
有的人撲向士兵,有的人衝向親屬,有的人跪在地下舉起了雙手。
戰士們邊開槍邊後退著,他們已經無法分清這些滿臉鮮血的人是敵是友。他們只知道瘋狂的射擊,殺死所有能動的生物。
幾名戰士被人群中射來的子彈擊中。他們在臨死之前拉開了懷中的手雷。
「臥倒!臥倒!小心!小心!」
砰的幾聲巨響,阻止了人群進擊的步伐。可惜緊緊只是幾秒鐘。
胡云看到幾名逃出來的乘客衝進了親屬的懷抱,還來不及說上一句話就立刻被裝甲車上的機槍打的血肉模糊。
一對白髮蒼蒼的老者,摟著衝出重圍的孫兒,慢慢倒下。接著,是另一個家庭,又一個家庭,再一個家庭…
「兒啊!」「爸爸!爸爸?」人們呼喊著自己的親人,翻看著地下的屍體。
也許他們知道自己會死,只不過想死在親人的懷抱。
不留一個活口。
我們還不如動物。
方國棟看著源源不斷遠離航站樓的人群,撥通了衛星電話。
「衛戎區隔離三號樓任務失敗,請求遠端導彈支援。」
「收到,請告知精準座標。」
「請覆蓋整個三號航站樓。」
「整個航站樓?請重複命令。」
「請覆蓋整個航站樓,無論內外,無論敵友。請全方位反覆轟炸。完畢!」
「確認命令,確認命令。五十秒後,導彈到達。辛苦了!衛戎區!再見。完畢!」
方國棟放下電話拿起對講機:「兄弟們,五十秒後導彈到達。在這期間不要停止射擊。
我們一定能完成使命!」
「2隊收到。」
「2-7分隊收到。」
「9隊收到。」
……
「很高興和你們並肩作戰。大家辛苦。各位,再見。」說罷,方國棟放下對講機,慢慢的坐在了椅子上。
「胡云教授,你還在嗎?」方國棟拿起一杯茶,一口飲盡。
「我在這裡。」胡云的情緒逐步平復著。
「別讓兄弟們失望。」
「一定。方少校。」胡云淚水在眼眶裡打著圈。
「我沒有罵人吧,剛才?」方國棟帶著一絲壞笑,撫摸著臉頰上的傷口。
胡云分不清他是自言自語,還是詢問。
她最後看到的畫面,是方國棟從懷中拿出一張照片。
幾道白光閃過,所有螢幕瞬間變為了雪花。
轟~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傳至地下。
胡云扶著桌子,感受著地面傳來的震動。好一會後,她站起了身子。
我們沒有選擇。
稍作整理後,胡云開啟了網路。
「準備好了嗎?胡教授。」中科院傳來了溫和的聲音。顯然,所有醫學工作者理解胡云的心結。
「喚醒患者,準備實驗。」胡云默默下達了命令。
盧婷,睜開了血紅的雙眼。
「你好,盧婷。我是中央成立的特別科研小組中科院胡教授。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盧婷手腳被大字型捆在簡易手術檯上。她有些混亂。她記得日本少女的眼神,記得小妹的眼淚,記得丈夫被槍決,記得自己被裝入裹屍袋……
她還記得一星期前,那場浪漫的婚禮。
「這是哪裡?」盧婷虛弱的問道。
「這是手術室。你感染了z病毒。所以需要對你進行觀測和檢查。」
「大夫,你能治好我嗎?」
不要叫我大夫,那是負責救死扶傷的。今天的我,沒資格被稱為大夫。
「我們盡力。」胡云控制著撒謊時顫抖的嗓音。
盧婷感到一陣心寒。她清醒了過來,恐懼也接踵而至。
「我丈夫……」
「他已經去世,請節哀。」
盧婷輕輕點了點頭,她知道自己是明知故問。
「大夫……你們……要把我怎樣?」
「盧婷女士,你是我們獲取的唯一一個處於變異期間的活體。我們將會對你進行觀察,
以及……測試。」
「我中病毒了嗎?」盧婷哽咽著:「……求求你大夫……求你們救救我。」臉上的手術燈照著她赤紅的眼球。
上帝啊,請您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我們一定盡力而為。」胡云真心誠意的說道。
也許美國人解決不了,也許日本人解決不了,也許我們能夠解決。
這方面,我們是世界強國。遠說黑死病和天花,近說非典和埃博拉,哪一次我們不是化險為夷?
況且,我們還比他們多一項醫學系統。
胡云真的想這樣安慰盧婷。
可她不敢。
「大夫,您怎麼治療我?」盧婷駭人的瞳孔帶給胡云的卻是一絲暖意。
「我們會每隔一段時間抽取你的血液,分析你的各項指標。這些並不痛苦。」
胡云停了一下,拿起那本以美日為藍本,中方進行補充的測試專案繼續說道:
「痛苦的是,我們要對你進行測試。我們會分階段反覆測試你的聽覺,味覺,視覺……」
胡云看著一條條外人看來極為高階的測試專案閉上了嘴。
說白了,這些測試很簡單。
我們會在你眼前播放血腥的畫面,怪異的照片和各種顏色的強光。
我們會在你耳邊播放不同頻率的噪音,判斷你聽覺的變化。
我們會釋放各種氣味,逼你進行判斷,觀察你的狀態。
我們會往你嘴裡塞入許多食物,新鮮的人肉,腐爛的人肉,感染的人肉,烤熟的人肉,
還有活的老鼠和生物的內臟,也許還會塞進植物,藥物,排洩物。檢查你的消化系統和營養需求。
我們會拿著針刺激你的穴位,拿刀劃破你的身體,拿硫酸倒在你身上觀察你的反應。
我們會使用毒氣,使用病毒,使用戰犯用過的一切。
我們會燒你的腳,切你的手指,拔掉你的牙齒,觀察你腦部的反饋,和你肉體的自我修復情況。
我們將會和全國最頂尖的學者一起絞盡腦汁的折磨你,讓你提供最全面的資料。
我們會把人類幾千年總結的所有實驗方法儘可能的放在你身上。
我們會讓你嘗試人類對所有動物都實施過的暴行。
你不能睡覺,不能昏迷,不能休息,更不能死亡。
你要在最清醒的狀態裡感受我們的殘忍。
你要在幾百名醫學者面前赤身裸體,毫無尊嚴,毫無人格。
我們還會不斷的詢問你,疼嗎?癢嗎?什麼感覺?
我們會看著你逐步變異,逐步成為喪屍。
當然,你成為喪屍後,我們依舊會繼續試驗。
我們要從你身上找到喪屍尋找獵物的方式,找到檢測病毒的方法,分析病毒對人體的影響,發現喪屍懼怕的武器。
我們要找到以你名字命名的藥物—lt抗體。
今天,這裡不是什麼疾控北3區。我們這幾百人也不是什麼醫生大夫。
我們是納粹,我們是731,我們是地球的主宰。
盧婷,你知道嗎?
歷史上千千萬萬個你,為現代醫學奠定了基礎。
如今,你將成為他們中最重要的一員。
胡云掩面哭了起來。
「我儘量配合你們。」盧婷沒有聽到牆外的回覆,她決定聽天由命。
手術檯上的無影燈,猶如天堂的聖光,暖暖的照耀著盧婷的身體。
她感覺胸前一把冰冷的剪刀正在切開自己的制服。好像天堂傳來了一句話語:「‘鳳凰’已就位,北京時間18點整,開始進行試驗。」
鳳凰?鳳凰也會死亡的吧。
赤身裸體的來,赤身裸體的去。也挺好。
她看著眼前的聖光,感覺到了上帝。
上帝,你在那裡嗎?
我在。
盧婷確信自己聽到了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