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爸爸、媽媽:
學院好極了!我愛這裡。我最最喜歡的是,他們叫你思考,思考,思考……
西莉亞曾慶幸:放幻燈片時把室內的燈光調暗了;後來才發現用手絹擦眼淚的人不光是她一個。
醫生講完後,多納休參議員似乎說話都有點困難了。西莉亞想,是啊,儘管他譁眾取寵、玩政治手腕,到底也還是有感情的。
聽證會進行到第四天那最後一個下午,西莉亞再次出席作證時,多納休一度有過的軟心腸已無影無蹤了。甚至在和手下人員交談時,他似乎也很不耐心,煩躁易怒。西莉亞被叫起來之前,昆廷輕聲對她說,「當心,聽這大人物的口氣,好像他午餐吃的東西很不對勁似的。」
小組委員會律師烏爾巴赫向她提問了,問的是早先其他證詞中與她有關的事。
文森特·洛德曾作證說,他如負有責任定會推遲蒙泰尼的銷售。律師問起此事時,她回答,「我們事後交換過意見。我所記得的情況與洛德博士的有出入。不過,我看為他說的話爭論沒有意義,就那樣吧。」
關於她走訪「公民爭取安全藥物協會」總部一事,西莉亞回答說,「對事情的解釋各有不同。我拜訪斯特夫利博士是一時心血來潮,是抱著友好的意圖去的。我以為我們可能互相學到一點什麼,結果未能如願。」
烏爾巴赫問,「你去的目的是不是要談蒙泰尼的事?」
「並不很明確。」
「可是你們確實是談了蒙泰尼吧?」
「是的。」
「你當時是否希望說服斯特夫利博士和她那協會,使之停止或暫緩要求食品藥物局對蒙泰尼撤回批准的運動?」
「我沒這樣希望。根本沒有這樣想過。」
「你的訪問是否是正式的,代表你們公司的?」
「不是。實際上,費爾丁-羅思里根本沒有別人知道我想去訪問斯特夫利博士。」
坐在烏爾巴赫旁邊的多納休似乎很不高興。他問道,「你的回答全是真話嗎,喬丹太太?」
「我的回答統統是真話,」她這時怒不可遏,又補了一句:「你要不要給我用測謊器呢?」
多納休臉色一沉。「你不是在這裡受審。」
「對不起,參議員,我沒有注意到!」
多納休怒目圓睜地示意烏爾巴赫繼續往下問。
問題轉到費爾丁-羅思信條上。
「你已聽到斯特夫利博士的證詞,她把這檔案說成是‘毫無廉恥的促進推銷的宣傳品’,」烏爾巴赫說。「你同意這評價嗎?」
「當然不同意。這信條只有一個直截了當提明瞭的目的——規定我們公司今後的方針。」
「啊,原來如此。那麼你是否認定:它根本不會有促進推銷的宣傳價值?」
西莉亞覺察到圈套正在拉開。她一定要高度警惕。
「我沒那麼說。但如果——既然這是一份真心實意的宣言——它最終出現了那樣的價值,也不是我們的本意。」
多納休煩躁起來。烏爾巴赫轉過身去探詢地招呼道,「參議員?」
這主席似乎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插進來。隨即繃著臉說,「這都要看怎麼解釋了,對嗎?我們究竟該相信斯特夫利博士那樣有獻身精神、毫無私心的人,還是該相信一家企業的女發言人呢?這家企業財迷心竅,以至於事先明知有的藥物不安全,還經常用它們使人丟掉性命或變成殘廢。」
聽眾席上發出陣陣驚歎聲。連多納休的手下人員也顯得不安,覺得他太過分了。
西莉亞不顧一切地尖刻問道,「這問題是衝著我來的嗎,參議員?要不然,看來它是不是這麼回事:它是極有偏見、未經證實的言論,暴露出這聽證會不過是拙劣地裝裝樣子,而結論早在我們到來之前就作好了,對嗎?」
像早先對麥司那樣,多納休指著西莉亞說,「我要警告證人,這兒有一種罪名,叫作藐視國會罪!」
她什麼也不顧了,立即頂回去。「你別惹急了我!」
參議員吼道,「我命令你把這話講清楚!」
西莉亞已經氣得不想剋制自己了。她幾乎沒聽見昆廷的低聲懇求,甩開他的手,刷地站了起來。
「我講。我要指出,你今天在這兒審判蒙泰尼,審判費爾丁-羅思和食品藥物局。可兩年前同樣是你,曾經抱怨過遲遲不批准蒙泰尼的事,並說那是荒謬可笑的。」
「撒謊!現在你犯了藐視國會罪,太太,我從來也沒說過這種話。」
西莉亞感到格外地高興和滿足。多納休忘記了。這沒什麼奇怪的——他在那麼多事情上發表過那麼多的言論,哪能全記住!如果他手下的人知道他說過這樣的話,反正也沒有提醒過他。在這兩點上,昆廷都估計錯了。
西莉亞帶來個為防萬一的資料夾,一直放在身前,到這時她才把它開啟。
她從中取出一疊訂在一起的剪報,選了最上面的一張。
「這是從一九七六年九月十七日《華盛頓郵報》上剪下來的。」她在唸的時候仍然站著。
「蒙泰尼是為孕婦準備的藥,目前正在食品藥物局審查中。今天在問起這事時,丹尼斯·多納休參議員把食品藥物局的遲遲不批准說成是‘在這種情況下顯然荒謬可笑’。」
她還說,「在其他報紙上也有同樣的報道。」
西莉亞停一下。「參議員,還有別的東西。」她從資料夾裡又選出一張剪報。
多納休的臉色已紅得像塊深紅色磚頭,他伸手去拿小木槌,可少數黨的賈菲參議員喊道,「別,別!讓這女士把話講完。我要聽。」
「你指責我們這行業害死了人,」西莉亞對多納休說,「可從你十八年前進入國會開始,對於菸草補貼一事,你每年都投贊成票。我這裡有你的投票記錄。參議員,這些年在你贊成票的幫助下,害死了多少得肺癌的人——比製藥業多少年以來害死的人要多得多。」
最後幾個字被淹沒在一片混亂的喊叫之中,這也包括多納休敲下小木槌時的嚷叫聲。他宣佈,「本次聽證會現在閉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