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丁已套上襯衫,正忙著穿長褲。
「對,就是現在。」
難道這是真的?馬丁問自己。難道有可能是真的?
馬丁站在那兒,俯視著十二隻鼠輪流跑過迷路裝置。這一組鼠是伊馮根據他的吩咐從動物間裡取來的,給它們注射部分提純的縮氨酸混合物已有數月,最近又注射了七號縮氨酸,所以都很瘦——比起注射前瘦得多。眼下伊馮在把最後一隻鼠放回籠裡。
這還是星期日早晨。寂靜的研究所裡,除了他們兩人和他們進來時與之打過招呼的看守人,別無他人。
這第十二隻高齡鼠也跟前面那些一樣,開始吃起籠子裡盛放的食物來。
馬丁評論說,「它們的胃口不錯。」
「它們全這樣,」伊馮應道。「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嗎?」
「好吧。因為注射過縮氨酸的高齡鼠體重下降,都變瘦了,有的瘦得可怕,我們這裡的人都認為它們總的健康狀況差了。」他懊惱地又說了句,「那判斷不太科學。」
「判斷科學不科學有什麼關係?」
「說不定關係大得很。假定它們的健康狀況並沒有變壞;假定它們的狀況非常之好呢?或許比以前還好。假定七號縮氨酸不僅可以改善記憶力,還能促使健康地減肥。」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馬丁說,「沒準兒我們偶然發現了多少世紀來人們尋求的東西:一種在體內代謝食物的途徑,它不產生脂肪,因而也不增加體重。」
伊馮聽得目瞪口呆。「那可是非常非常重要呀。」
「當然是——如果情況屬實。」
「可那並不是你們本來尋求的東西。」
「許多新事物都是科學家們探索別的事物時發現的。」
「那你下一步幹什麼?」
馬丁思索了一下。「我要聽取專家們的意見。明天我就安排把他們請來。」
「既這樣,」伊馮盼望地說,「現在我們可以回你家去嗎?」
他伸出手臂摟住她。「從沒有聽過比這更好的主意!」
「我會把詳細的報告送來,」應邀前來的獸醫對馬丁說,「裡面將包括我的實驗室對脂肪含量、血液化學成分和大小便等作出的分析。不過我現在可以告訴你,它們是我迄今見到過的最健康的老鼠,考慮到它們的高齡則尤其如此。」
「謝謝你,大夫。」馬丁說,「我也希望是這樣。」
這天是星期二。獸醫英格索爾大夫是小哺乳動物的老專家,他早上從倫敦乘火車來,下午回去。
另一位是劍橋的營養專家,定於兩天後來哈洛的研究所。
英格索爾大夫說,「我想你不會願意確切地告訴我給老鼠注射的是什麼東西,對嗎?」
「要是你不反對,」馬丁回答說,「我是不願意講,至少暫時不講。」
獸醫點點頭,「我猜你會這麼說。好吧,親愛的朋友,不管那是什麼,顯然你們正在幹一件有趣的事。」
馬丁笑笑,不再吱聲。
營養專家伊恩·卡瓦利羅在星期四講的那番話更為誘人。
他說,「你們對高齡鼠作的處置可能改變了它們內分泌腺的或中樞神經系統的功能,或許把兩者都改變了。結果,它們從食物中攝取的卡路里不變成脂肪而變成熱量。只要不走極端,這是不會有害的。它們的身體總能通過蒸發或什麼其他途徑,把過剩的熱量散發掉。」
卡瓦利羅博士是馬丁在劍橋時就熟悉的年輕科學家,是廣為人知的營養學權威。
「新的資料指明,」他報告說,「在利用卡路里的效率上每個人——或每個動物——各有不同,有的卡路里變成脂肪,但有許多被用於我們看不見、摸不著的體內活動了。比如,細胞不斷迴圈地從自身排出鈉離子等等,使之進入血液。」
營養學家接著說,「其他的卡路里必須轉為熱量來維持體溫。可是已經發現:轉為熱量也好,新陳代謝也好,轉為脂肪也好,三者的比例變化很大。
因此,你們如能改變或控制其比例——正如你們看來正在那些動物身上試驗的那樣——那將是個重大的進展。」
馬丁請來參加討論的幾個人都在聚精會神地聽卡瓦利羅的發言。他們是勞·薩斯特里、本所的另外兩位科學家以及伊馮。
薩斯特里插話說,「脂肪、作功、熱量這三者的比例變化,無疑能說明為什麼走運的人可頓頓飽餐卻不致發胖。」
「正是這樣,」營養學家微笑著說。「這種人我們都見過,說不定還很羨慕他們。不過,可能別的因素也對你們的試驗用鼠起作用——飽足感。」
馬丁說,「通過中樞神經系統嗎?」
「不錯。中樞神經系統當然很大程度上是由腦縮氨酸來調節的。既然你們已告訴我注入的物質對腦子起作用,這物質可能減少腦的飢餓資訊……所以,不管怎麼說,你們用的合成物顯然有理想的減肥效果。」
討論繼續進行。第二天,馬丁在一份直接寄給薩姆·霍索恩的機密報告中,引用了卡瓦利羅博士的原話:「理想的減肥效果」。
馬丁寫道,「雖然我們的主要目的仍是以七號縮氨酸增強記憶力,但對其副作用也要做實驗。因為初步看來,這副作用似乎有著積極的前景,可能會有臨床價值。」
報告寫得很有節制,但馬丁和他同事們的興奮之情已達到狂熱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