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節

烈藥 阿瑟·黑利 第2頁,共2頁

「比如,女人的歇斯底里;又如,不懂裝懂地自以為是;出於怨恨——沒按你的辦就一走了事。」

薩姆怒目圓睜地講下去,「你的所作所為,跟胸掛標語牌在街上游行的女人,跟手挽手連成人牆的女人有什麼兩樣?事實是你上當了,讓那無知的壞女人斯特夫利愚弄了。」

他指了指攤在桌上的當天《紐約時報》,翻到載有莫德·斯特夫利博士宣告的一條新聞。斯特夫利也瞭解到在法國和西班牙出生了兩個畸形嬰兒,正利用這事為她發起的推遲蒙泰尼上市的活動服務。西莉亞先前已讀過《紐約時報》上的這篇報道了。

「你剛才講的不是事實,」西莉亞堅持說。「我並沒有上當。」她決心不理會他那種無聊的反婦女的論調。

彷彿壓根兒沒聽到西莉亞的否認,他嘲笑說,「得,我想你要到斯特夫利一幫人那兒去入夥啦。」

「不,」西莉亞說,「我不會到任何地方去入夥,不會去見任何人,也不會去講我離去的原因。」她以儘量通情達理的口氣補充了一句,「昨天我畢竟已經承認,我大部分想法憑的是直覺。」

她從沒見過薩姆情緒這麼惡劣。儘管這樣,她還是決定再求求他,最後再試一次。

西莉亞說,「有件事我想提醒你一下,你曾給我講過幾句話,那時我剛在倫敦聘請到馬丁·皮特-史密斯。」

今天一早,她在考慮同薩姆的會見時,記起了當年薩姆對她講過的話。

那時薩姆聘請馬丁失敗,是她設法使馬丁進了費爾丁-羅思。事前,薩姆曾告誡她不要向馬丁提錢的事,西莉亞沒有理睬,可後來倒正是靠了錢才使馬丁心頭的天平傾斜了。身在博恩頓的薩姆在電話裡得悉這訊息時,對西莉亞說,「今後的道路上,如果在重大問題上你我的判斷不一致,我允許你提醒我這件事。因為這次是你的判斷正確,是我的判斷錯誤。」

現在她提醒他了,可就像是在對一座冰山說話。

「儘管你這麼說,」他厲聲說,「我可不記得。但就算有這麼回事,也只能證明你的判斷如今已完蛋了。」

突然,一陣巨大的悲痛使她異常衝動,以至於張口說話都有困難,好不容易才說出了「再見,薩姆」。

他沒有理她。

回到家裡,西莉亞想到離開費爾丁-羅思竟那麼簡單,似覺異樣。她只是把辦公桌上自己的東西理掉,對她的秘書和另外幾個人說聲再見就驅車走了,她道別時有人還流了淚。

她想,這次突然離職,從一方面看有點考慮不周,但從另一方面看又必須這樣。近幾個星期以來,西莉亞的工作重心便是蒙泰尼上市一事。既然這項工作她再也不能心安理得地幹下去,再幹就失去任何意義。再說,她的部門裡一切井井有條,因此,必將接替她的比爾·英格拉姆接手時,幾星期後可立即順當地著手工作。

想到這裡,她聯想到自己再也不會升任公司的副總經理了——一個眼看到手的獎盃——這是件揪心的憾事。但是,她提醒自己,這憾事將伴隨她一生,她得學會習慣它。

安德魯這天給西莉亞打了兩次電話,先是打到辦公室,後來打到家裡,得知她已辭職,他就說將早些回家。他回來時正趕上西莉亞準備好的午茶。

這種經歷對她還是頭一次。她想,今後她將經常幹這類事了。

兩口子見面時親熱了一番。

隨後不久,安德魯一邊抿著茶,一邊輕柔地說,「你需要休息休息,別老是作什麼決定了,因此我已為咱倆決定了幾件事,其一就是你我將享受一下生活。」

他拿出一個馬尼拉紙大信封。「我回來時路過旅行社,停車去辦了我決定的另外一件事。我們去旅遊一番。」

「去哪兒?」

「到處都去,作一次世界旅行。」

她舉起雙手。「啊,安德魯,你真棒極了!和你在一起就是一種安慰。」

「等咱倆在船上,在旅館裡過上半年之後,希望你還能這樣想。」他從信封裡抽出一些小冊子。「我看,咱倆先飛往歐洲,在法國、西班牙、義大利以及咱倆無論誰感興趣的別的地方逛逛。然後乘船穿過地中海……」

儘管西莉亞情緒低落了好幾天,這下子來精神了。周遊世界的事他們常議論,但總模模糊糊地把這看成是將來的事。她尋思,那麼何不現在呢?難道還會有更合適的時間嗎?

安德魯——她深情地注視著他那股小男孩般的熱心勁兒——正在把他們的想法說得活龍活現,「我們應該去埃及、以色列,然後在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停一下……印度自然要去……日本必須去,新加坡也一樣……我門還得把澳大利亞、紐西蘭包括在內……」

她說,「這想法妙不可言!」

「我還有件事得辦,」安德魯說,「就是為診所找位臨時替代的醫生,在我外出時幫幫忙。這事多半要個把月才能安排好,那樣我們在三月份可以出發了。」他倆都知道孩子方面沒什麼問題,因為莉薩和布魯斯暑期都要出外打工。

他們在繼續交談。西莉亞明白今天的痛苦必然還會回來,或許永遠也不會完全消失。不過眼下有安德魯的慰藉和鼓勵,她成功地把它拋開了。

那天晚上,安德魯問她,「我知道問得早了點,不過既然你脫離了費爾丁-羅思,你有沒有想過今後怎麼辦?我看你不會永遠待在家裡的。」

「不會的,」她說,「我肯定不會那樣。至於別的,我真就什麼也不知道了。需要時間想一想——親愛的,你不是正在給我時間嗎?」

那天夜裡,他們恩愛一番,雖然並不狂熱,卻也溫存甜蜜。西莉亞從中獲得了寧靜。

辭職後的幾個星期,西莉亞信守諾言,對她離開費爾丁-羅思的原因沒有公開發表什麼宣告。毫不奇怪,她辭職的訊息很快就在製藥行業裡傳開了,商業界的報紙也知道了。但許多人的好奇心沒得到滿足。《華爾街日報》、《商業週刊》、《紐約時報》都給西莉亞打電話,要求她接見,她一概拒絕了。對自己的或安德魯的朋友們提出的問題,她也客客氣氣地避不作答。

西莉亞只向莉薩和布魯斯吐露詳情,而且這還是在安德魯的敦促下乾的。他對她說,「你應該向他們講。孩子們跟我一樣欽佩你;他們理應搞清楚他們繼續欽佩你值不值。不應讓他們矇在鼓裡胡亂猜想。」

這就意味著西莉亞要專程到他們那裡去。去斯坦福找莉薩;去波茨敦找已是希爾中學三年級學生的布魯斯。這也是散散心,對西莉亞有好處,她不再像以前忙碌緊張了。手頭的時間多得有點難以支配,對這一情況的適應頗不容易。

莉薩對媽媽很同情,但她很實際。「媽媽,你要找別的事幹,不管是什麼事都重要。但是眼下最好的事莫過於你同爸爸去世界各地旅遊。」

但是,把當前處境總結得最恰當的還是布魯斯。他具有一種超越他年齡的敏悟。他說,「媽媽,只要你覺得坦然……反正事情現在已經過去,只要你確信你做得對,那才是最最重要的。」

跟兩個孩子談後,西莉亞斷定自己是坦然的。在這種心情下,三月初的一天,她和安德魯一道由紐約飛往巴黎,開始了他們那「把一切全拋在腦後」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