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節

烈藥 阿瑟·黑利 第2頁,共2頁

這新聞報道很短。

在靠近比利時邊境的法國小城努松維爾,有個婦女產下一個女孩,至今已滿一歲。最近經醫生診斷,該女孩的中樞神經系統有病,因此四肢永遠不能正常活動。檢查還表明這女孩智力發育等於零,看來也沒什麼治療辦法。

如果用一個可怕的字眼來形容,這孩子就是個植物人。據檢查的醫生估計,她將始終是個植物人。

孩子的母親在妊娠期間用過蒙泰尼,現在她和她家裡的人都認為是該藥造成了孩子先天性缺陷。報道中並未提及醫生們是否同意這看法。

《法蘭西晚報》上這篇報道的結尾是一句隱晦不明的話:unautrecasenespagne,apparemmentidentique,aétésignalé.(法語,意義在下文中述及。譯者注)

西莉亞默不作聲地站在那裡,心裡琢磨著剛唸的那句話含意是什麼。

……顯然,完全相同的一個病例在西班牙也出現了。

比爾·英格拉姆安慰她說,「我剛才說過了,我看我們沒有理由去擔那份心。《法蘭西晚報》畢竟一向以聳人聽聞的報道見稱,要是登在《世界報》上就不一樣了。」

西莉亞沒回答。開始是澳大利亞,現在是法國和西班牙。

沒什麼要緊的,憑常理還是比爾說得對,沒有理由去擔那份心。她回想了自己對蒙泰尼的信心,法國對之所作的艱苦研究,許多國家進行的長期試驗,結果獲得了當初所尋求的可靠保證,因此蒙泰尼有著引人注目的安全記錄。當然沒有必要擔心。

然而……

她果斷地說,「比爾,我要你儘快把這兩個病例的情況打聽清楚,然後向我彙報。」她拿了拿法文剪報,又把它放到桌上。「這東西我留下。」

「好的,你用得著就留著。」英格拉姆看了看錶,「我就去給吉倫特公司打電話,今天還有時間。以前他們跟我打過交道的人中,有個人的名字我還記得。不過我看還是不……」

「去打電話吧,」西莉亞說,「現在就打!」

一小時後,比爾興高采烈地回來報告。

「不用擔心啦!」他斬釘截鐵地說。「我剛才跟吉倫特公司的朋友作了長談,《法蘭西晚報》上提到的兩個病例他都清楚;他說他們做過徹底的調查,不必為之驚慌,連懷疑都大可不必。他們公司派了個醫藥科技小組去調查,先到努松維爾,後又乘飛機去了西班牙。」

西莉亞問,「細節情況給你講了嗎?」

「講了。」比爾檢視了筆記本上的一頁記錄,「巧得很,看來這兩個病例同澳大利亞的病匈極相似。澳大利亞的那個後來證明有假,你記得嗎?」

「澳大利亞那病例的報道我知道。」

「那兩個婦女——她們生的孩子中樞神經系統都有缺陷——在懷孕期間都用過其他亂七八糟的藥,酒喝得挺多,而且,法國那孩子有先天痴愚症的家族史,西班牙那孩子的父親和祖父都有癲癇病。」

「但是兩個母親都用過蒙泰尼,對不對?」

「對。我這法國朋友——他名叫雅克·聖-讓,得過化學博士學位——說,吉倫特公司起初也非常著急,跟你一樣。他指出,他們公司在這問題上擔的風險不比費爾丁-羅思小,很可能更大些。」

西莉亞簡潔地說,「接著講!」

「好,他們的結論是:兩個孩子的先天缺陷與蒙泰尼絕對無關,藥物學專家和大夫們(包括參加調查的該公司以外的人員)都一致同意這結論。他們倒是發現了問題,就是兩個婦女用過的其他藥裡,有幾種合在一起就有危險,就可能會……」

「我要看那兩份報告。」西莉亞說,「什麼時候能收到?」

「兩份報告都在這裡。」

「這裡?」

比爾肯定地點點頭。「就在這大樓裡。雅克·聖-讓對我說,在文森特·洛德那兒,已寄來兩三個星期了。這是吉倫特公司的一個方針,讓有關方面隨時瞭解情況。你要不要我去向文森特——」

「不用了,」她說。「我會要來的。沒你的事了,比爾。」

「聽我說,」他的聲音有些焦慮。「你要是不見怪的話,我看你不該太擔憂——」

西莉亞已控制不住越發增長的緊張情緒,打斷他的話頭說,「我說過,沒你的事了!」

文森特·洛德問西莉亞,「你要看那些材料幹嗎?」

她到研究部主任的辦公室來,是向洛德索取新近的有關蒙泰尼的報告—

—先前英格拉姆和她談到的就是這個。

「因為我覺得與其聽別人轉述,不如親自讀讀這方面的材料,這點很重要。」

洛德說,「如果‘別人轉述’指的是由我轉述,難道你不認為我更夠格讀那些報告然後作出判斷嗎?其實我已經作出判斷了。」

「你的判斷是什麼?」

「那兩個病例都不可能與蒙泰尼有關係。所有的證據都支援這個結論,而這些證據又都是由有資格、有能力的專家們經過徹底調查研究得出來的。

我補充一點看法——順便說一下,吉倫特公司也有同感——這兩家人就是想敲點錢。這種事一向都有。」

西莉亞問,「有關法國和西班牙這兩件事的報告向薩姆講過沒有?」

洛德搖搖頭。「我沒講過,我認為這種小事犯不著去驚動他。」

「好吧。」西莉亞說,「這會兒我不是來問你怎麼判斷這事。我還是希望親自看看那兩份報告。」

在這次談話中,洛德近來對西莉亞越來越友好的熱乎勁明顯冷了下來。

此刻有點尖酸地說,「如果你自以為掌握科學知識,能自己作出判斷的話,我提醒你一下,你那微不足道的化學學士的學位已年代久遠,早過時了。」

研究部主任竟不願把她要的東西給她,西莉亞對此雖感到驚訝,卻不想為此爭論。她平靜地說,「我沒有什麼‘自以為’,文森特。但能不能請你把報告給我?」

接著發生的事又使她驚訝。她原想這類檔案會放在總檔案室裡,洛德會派人去取。不料,洛德繃著臉掏出鑰匙,把辦公桌鎖著的抽屜一開,取出個資料夾,再從中拿出檔案來交給西莉亞。

「謝謝。」她領了情。「我會還給你的。」

那天傍晚,西莉亞回家時雖然已很疲乏,還是熬夜讀了吉倫特公司的報告和澳大利亞寄來的大部分審理記錄。這後一材料她最關切。

審理記錄中,有幾個重要地方是她看過的簡要本里沒有的。

在簡要本里,那澳大利亞婦女曾被說成品行不端,除蒙泰尼外還大量用別的藥,還酗酒成癖,抽菸一支連一支。這一切都是事實。

但是,另一事實在簡要本中沒有提到:殘疾嬰兒的母親情況雖如上述,但多位證人證明她聰明伶俐,而且家族史中未發現精神不健全或身體畸形的情況。

那婦女以前還兩次懷孕,生下的孩子都健康正常。這是西莉亞瞭解到的第二個新情況。

澳大利亞的簡要本稱地婦女搞不清誰是她幼兒的父親。

但從審理記錄全文可以看出,她實際上知道孩子的父親必在四個人之中,而負責調查的大夫對那四個人統統作了調查,沒發現他們和他們的家族有身心方面缺陷的病史。

從洛德處拿來的法國和西班牙兩例報告中,內容大都和白天裡英格拉姆講的一樣,其中具體細節也證實洛德所說,該製藥公司曾派出得力人員做過徹底調查。

不管怎麼說,三個檔案合在一起,不僅沒有減輕西莉亞的不安,倒使她心裡更加不踏實了。因為雖然有各種各樣的看法和意見,卻抹煞不了這一事實:三個相隔萬里的婦女生下了畸形的先天性痴愚的嬰兒,而這三個婦女在妊娠期間都用過蒙泰尼。

西莉亞讀後拿定了主意:不管洛德樂意不樂意,她定要告訴薩姆,不光把調查出來的事實告訴他,還要講出她本人對蒙泰尼日益增長的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