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汽車城 阿瑟·黑利 第2頁,共2頁

埃莉卡倒沒有象董事的妻子那樣轉過臉去。她眼睜睜望著,心裡雖不完全清楚出了什麼事,但知道皮埃爾是死了。後來,那些醫務人員宣佈說,29號車一撞上護壁,他就死了。

對埃莉卡來說,轟隆一聲,汽車失事那一剎那以後的情景都是虛無縹渺的,猶如一卷倒亂了的電影膠片,所以跟她本人就沒有什麼聯絡了。她一驚一嚇之下,腦子裡木鈍鈍的,置身局外似的,冷眼看著比賽又進行了二十來圈,只見跑頭名的「拚命郎」在凱旋巷上受到了觀眾的歡呼。她覺出觀眾鬆了口氣。出了人命後,賽車場上的一片陰鬱氣氛幾乎摸得出看得見;如今卻一掃而光,因為有了凱旋,無論是什麼凱旋,失敗和死亡的創痕就此消失了。

在公司包廂裡仍是一片沮喪,不用說,這一則是因為前一會兒的橫死慘事在情緒上引起了波動,再則是因為另一家制造廠商的汽車獲得了凱恩佈雷三百哩車賽的錦標。大家的談話比平時聲音要輕一些,有些話專門談到明天塔拉德加五百哩車賽可能獲勝這回事。不過,公司裡那批人大多數很快就散掉,各自回旅館去了。

直等到埃莉卡回到了汽車旅館那套房間裡,單獨和亞當在一起,清靜下來了,一陣悲傷才襲上她的心頭。剛才他們一起乘著公司汽車,離開賽車場,直達旅館,一路上亞當很少說話。這會兒,埃莉卡到了臥室裡,撲倒在床上,雙手捂著臉,嗚嗚咽咽哭起來。她心痛得連哭也解不了痛,甚至連心頭的亂麻也理不出個頭緒。她只知道這是因為皮埃爾正當青春,熱愛生活,心地善良,有了那一可愛之處,其他種種缺點就都算不了什麼了,還有他愛女人,還有可悲的是,今後不論什麼地方再也沒有女人會愛他疼他了。

埃莉卡覺出亞當就坐在床上,她的身邊。

他輕聲說:「你要怎麼樣都行——或者馬上回底特律,或者住一宿,明天早晨動身。」

結果他們決定住下,於是在房裡默不作聲,吃了晚飯。過了一會兒,埃莉卡上了床,累得倒頭就睡著了。

第二天,星期日早晨,亞當向埃莉卡保證,如果她要走的話,他們還是可以馬上動身。但是她搖搖頭,對他說她不走。一早就北上,少不得匆忙打點行李,這也會白費力氣,因為趕著回底特律也撈不到什麼好處。

據《安尼斯頓明星報》報道,星期三才會在迪爾博恩舉行皮埃爾的葬禮。

他的遺體要在今天空運回底特律。

一清早埃莉卡作出決定後不久,就對亞當說:「你去看五百哩車賽吧。

你不是要去嗎?我待在這兒好了。「

「我們要不動身,我倒想去看看比賽,」他直言不諱。「你一個人在這兒行嗎?」

她回他說沒問題,心裡不由得感激,幸而昨天和今天亞當都沒有問她什麼話。明明他體會到,她親眼目睹一個熟人慘遭橫死,心靈上受到了創傷,即使他真想知道她之所以悲痛是否另有什麼沒說出口的緣故,他也有頭腦,不把心裡的念頭說出來。

但是,到時候亞當要動身去賽車場了,埃莉卡卻又決定不願意一個人留下,還是要隨他一起去。

他們是乘汽車去的,這比頭天坐直升飛機去要慢得多,但這樣,埃莉卡就多少有了種遠離塵世的心情,昨日里她正是懷著那種悠悠然的心情才捱過一天的。不管怎麼說,她到了戶外,禁不住高興。整個週末都是這樣的好天氣,亞拉巴馬州鄉間跟她見過的所有鄉下一樣美麗。

賽車場的公司包廂裡,比比昨天下午的情況,彷彿一切都恢復正常了,大家興高采烈地一味談著這麼件事:在今天的塔拉德加五百哩車賽中,會有兩個紅得發紫的賽車手駕駛公司製造的汽車。其中一個,埃莉卡是有過一面之緣的;這人名叫韋恩·翁帕蒂。

如果翁帕蒂或者另一個紅賽車手巴迪·昂德勒在今天跑了頭一名,那麼昨天的失敗就算不了什麼了,因為塔拉德加五百哩車賽是路程更長、影響更大的一場比賽。

盛大的車賽多半在星期日舉行,汽車、輪胎和其他裝置的製造廠商都承認這句格言有道理:星期日錦標到手,星期一生意興隆。

公司包廂裡跟昨天一樣擠滿了人,哈伯·休伊森又是坐在前排,顯然興致十足。埃莉卡看到凱思琳·休伊森獨自坐在後座附近,還在編織花邊,難得抬起頭來。埃莉卡在第三排一角坐下,一心希望,儘管處身人群,多少還能獨坐一旁。

亞當一直坐在埃莉卡旁邊的座位上,只有短短一段工夫,離開了包廂,到外面去跟斯莫蓋·斯蒂芬森談了一會話。

就在起跑前,比賽準備工作正在進行時,汽車經銷商朝亞當點點頭打了個招呼。由斯莫蓋領著頭,他們兩人從後面出口處離開了公司包廂,到了外面,站在明媚、暖和的陽光裡。雖然眼前看不見跑道,但是他們聽得到發動機隆隆轟鳴,定速車和五十輛比賽車起跑了。

亞當記得,臨近年初,他第一次到斯莫蓋的經銷商行,就遇到當時在店裡兼任汽車售貨員的皮埃爾·弗洛登海爾。他說:「我真為皮埃爾難過。」

斯莫蓋伸手摸摸鬍子,這個手勢,亞當早已看熟了。「小夥子簡直有點象是我的兒子。誰都明白,這種事總會發生,在比賽中就是免不了;我賽車那會兒,心裡總有數,他心中也有數。不過,一旦事情出了,可不大容易忍受呀。」斯莫蓋眨巴著眼睛,亞當就此發覺了汽車經銷商平時難得流露的另一面性格。

斯莫蓋好象要把那番話算作白說似的,又粗聲粗氣說道:「昨天是昨天。

今天是今天。我想問的是——你跟特里薩談過了沒有?「

「沒有,還沒有談過。」亞當心裡早就知道,當初他答允斯莫蓋,過一個月他姐姐才讓掉她在斯蒂芬森汽車公司裡的股份,如今這個寬限快到期了。可是亞當還沒去通知過特里薩。這會兒他說:「我說不上我是否打算——我的意思是說,去勸我姐姐把股子賣掉。」

斯莫蓋·斯蒂芬森的兩隻眼睛在亞當的臉上打轉。那雙眼睛可厲害,亞當知道,什麼也逃不過他的眼睛。正是因為他為人那樣厲害,亞當在過去兩個星期裡才重新考慮了一下,他對斯蒂芬森汽車公司的看法是否對頭。汽車經銷制度方面快要有不少改革,多半都是早該改革的。但是,亞當相信,斯莫蓋會挺過這種種變革,生存下去,因為生存下去在他就象是精著來光著去一樣的自然。既然如此,特里薩和她那幾個孩子恐怕再也找不到更好的投資地方了。

「大概現在應該客客氣氣做交易了,」斯莫蓋說。「所以,我不催;我光是等著,抱著希望。不過,有一件事,我是知道的。如果你改變了主意,不再照你當初想的那套辦了,那也是為特里薩著想,決不是對我有什麼照顧。」

亞當笑了笑。「你這可說對了。」

斯莫蓋點點頭。「你太太好嗎?」

「不錯吧,」亞當說。

他們聽得到比賽越來越劇烈了,兩人就又回到了公司包廂裡。

汽車比賽好比葡萄美酒,因為釀酒年份不同,有的特別出色。講到塔拉德加五百哩車賽,這不愧是空前未有的最佳年份——從一開頭飛快起跑,一直到歎為觀止的最後終點衝刺,自始至終都是一場追風掣電、驚心動魄的比賽。在整整一百八十八圈中,就是五百哩的一段路程中,領先的汽車幾度易手。亞當公司的兩名紅賽車手,韋恩·翁帕蒂和巴迪·昂德勒,一直接近前列,但是另外六名賽車手同他們爭奪得激烈,其中的一個就是頭天的冠軍「拚命郎」,在這場比賽中,大半場都是他遙遙領先。風馳電掣之下,十二輛汽車終於機件失靈,退出了場,另外還有好幾輛汽車撞毀了,不過沒象頭天那樣有好幾輛撞成了堆,也沒有一個賽車手受傷。黃色警戒旗和降低速度訊號出來的次數少到極點;這一場比賽,大半是在綠旗下面全速進行的。

將近結束時,「拚命郎」和韋恩·翁帕蒂爭先恐後,搶奪第一,翁帕蒂領先半步,但是,不久公司包廂裡卻響起了一片嘆息聲,原來翁帕蒂倏一下駛進了修理加油站,臨到末尾竟還去換個輪胎,這一來他落後了半圈,「拚命郎」就此穩穩當當跑在前面了。

不過事實證明,換個輪胎倒是個妙著,這樣翁帕蒂就達到了目的——車子駛過彎道就格外穩了,因此到了最後一圈的北直道上,他終於趕上「拚命郎」,兩輛汽車並排飛駛了。即使這兩輛汽車一齊轟轟隆隆朝終點直道盡頭駛去,終點線已經在望了,勝負也仍在未定之天。接著,翁帕蒂一呎一呎地漸漸超過「拚命郎」,最後終於超出半個車身——奪得了冠軍。

兩輛汽車跑到最後幾圈時,公司包廂裡的人多半站了起來,似痴如瘋般為韋恩·翁帕蒂加油打氣,哈伯·休伊森和其他一些人都激動若狂,象孩子一樣蹦上跳下。

勝負結局一宣佈,頓時鴉雀無聲,轉眼間又如群魔亂舞,鬧得不亦樂乎。

喝采歡呼聲竟比先前還要響亮,同勝利的喊聲笑聲混成一片。滿面春風的經理和客人相互在背上肩上捶啊打的;彼此把手握啊捏的;兩個素來穩重的副總經理,在長凳中間的過道上,疾如流星一樣手舞足蹈。「我們的車贏啦!我們贏啦!」這一聲聲喊叫,和著其他的呼號,在包廂裡迴盪。有的人唱出了那個陳詞爛調:「星期日錦標到手,星期一生意興隆」。和著更多的喊聲笑聲,齊聲唱起這兩句話來。聲音非但不降低,反而越來越響亮了。

埃莉卡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開頭是冷眼旁觀,後來卻疑惑不解了。分享勝利的那種快樂,她是體會得到的;雖說她先前置身局外,但是比賽到了緊張透頂的最後關頭,她也覺得身入其境了,禁不住伸長了脖子,同其他人一起眼睜睜盯著這兩輛前後只有毫釐之差的汽車一決雌雄。可是,眼前這種情景……這種忘乎所以的瘋狂情景……卻另當別論了。

她想到了昨天:昨天的不幸和巨大的損失;這時刻正送去下葬的皮埃爾屍體。而如今,曾幾何時,卻如此迅速置之腦後了……「星期日錦標到手,星期一生意興隆」。

埃莉卡一字一句、清楚明白、冷言冷語說:「你們關心的原來就是這個!」

鬧聲沒有馬上靜止。不過她的聲音把近旁其他人的聲音都壓下去了,因此有的人停住了嘴。在聲音多少輕了點後,埃莉卡又清清楚楚說了一遍。「我剛才說,‘你們關心的原來就是這個!’」

這時,大家都聽見了。包廂裡,鬧聲和其他的說話聲剎時靜了。在突如其來的靜寂中,只聽得有人問道:「這個有什麼不對頭的?」

埃莉卡沒料到有這一問。剛才她一時衝動,脫口而出,並沒想要成為眾目睽睽的中心人物,如今既然已經說出口了,她為了免得亞當更尷尬,直覺地想縮回去,一走了之。但是一轉眼,心裡卻氣了起來。氣的是底特律,底特律的風尚——有不少都在這個包廂裡反映了出來;氣的是這種習俗對亞當、對她自己的禍害。她決不讓這個制度把她薰陶成這麼種人:百依百順的公司職員妻子。

剛才有人問:「這個有什麼不對頭的?」

「是不對頭嘛,」埃莉卡說,「因為你們活著——我們活著,光是為了汽車,為了銷路,為了錦標。即使不是永遠如此,也是往往如此。你們把其他一切都忘了。譬如說,昨天有個人死在這兒。我們認識的人。你們一腦門子都是錦標:‘星期日錦標到手!’……星期六他還活著……你們早把他給忘了……」她的聲音一點點低了下去。

她心中有數,亞當在盯著她看。埃莉卡萬萬沒想到,他臉上竟沒有責備的神氣。他的嘴角邊竟然還有點笑意。

亞當從一開始就把字字句句都聽了進去。現在,他的聽覺彷彿更靈了,他聽到了外面的聲音:比賽已近尾聲,殿後的汽車都在跑完最後幾圈,又響起了一陣陣喝采聲來歡迎新冠軍翁帕蒂,他正向修理加油站和凱旋巷走去。

亞當也看出,哈伯·休伊森在皺眉頭;其他人感到尷尬,不知往哪裡看是好。

亞當心想他應當管一下。他不偏不倚地想道:無論埃莉卡的話說得多麼正確,他也認為她說這話時機未必最合適,何況哈伯·體伊森的不快也不能等閒視之。可是,片刻以前,他卻發現:他屁也不在乎!叫他們那夥人都見鬼去!他只知道,自從認識埃莉卡以來,他愛埃莉卡還沒象現在這樣深過。

「亞當,」一個副總經理說,語氣倒還和氣,「你最好還是帶你太太離開這兒。」

亞當點點頭。他心想,為埃莉卡著想,免得她再難堪,他應該把她帶走。

「為什麼要他這樣做?」

一個個頭都轉過來,轉向公司包廂的後面,有人就是在那兒插嘴提問的。

凱思琳·休伊森照舊拿著花邊活,已經走到當中那條過道上,面對著大家站著,緊閉著嘴。她又說了一遍:「為什麼要他這樣做?就因為埃莉卡說出了我想說而又沒膽說的公道話嗎?就因為這兒所有女人想著的念頭終於由她這個最年輕的人說出口了嗎?」她朝她面前默不作聲的那些人的臉一一打量。

「你們這些男人吶!」埃莉卡突然發覺其他女人都在朝她看,她們既不尷尬也不見恨,反而露出讚許的眼光,原來現在隔閡已經消除了。

凱思琳·體伊森一聲獅吼:「哈伯德!」

在公司裡,大家都把哈伯·伊休森當作皇太子看待,他的一舉一動也常常擺出一副皇太子的派頭。可是,在他妻子面前,他卻是個丈夫,只不過是丈夫,有時候也知道自己應盡的責任和應守的本份。這時他不再皺著眉頭,點了點頭,走到埃莉卡面前,握住了她的雙手。他說,那個聲音響遍了整個包廂,「親愛的,有時候一匆忙,一激動,或者是出於其他原因,我們就把一些簡單而重要的事情忘掉了。碰到這種時候,就少不得一個胸有成竹的人來提醒我們做得不對的地方。謝謝你到這兒來幹這麼件事。」

於是,突然一下子,緊張氣氛煙消雲散了,他們一個個走出包廂,到了陽光裡。

有人說了一句:「喂,讓我們大家到那邊去跟翁帕蒂握握手吧。」

亞當和埃莉卡手挽手走開了,他們知道出了一件對他們兩人都重要的事。以後也許會談到。目前可沒有必要談;只要兩人親近了就好。

「特倫頓先生,特倫頓太太!請等一等!」

公司裡一個宣傳部人員,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在通向賽車場停車場的坡道那兒追上了他們。他喘著氣說:「我們剛去叫過直升飛機。就要在跑道上著陸了。休伊森先生請你們二位第一批坐了去。如果你把汽車鑰匙交給我,那就由我來照料汽車。」

他們三人向跑道走去時,宣傳部人員氣喘得緩了些,說:「還有件事。

塔拉德加機場上候著兩架公司飛機呢。「」我知道,「亞當說。」我們要乘一架回底特律。「

「是的,不過休伊森先生有噴氣機呢,可他要到今晚才用。他不知道你們是不是要先乘了去。他說你們不妨飛到拿騷去,據他知道,那是特倫頓太太的家鄉,他還說你們不妨在那兒住兩天。飛機可以去了再回來,還是來得及在今晚接走休伊森先生的。星期三再派飛機到拿騷去接你們。」

「這倒是個好主意,」亞當說。「可惜從明天一早起我在底特律就有一連串約會。」

「休伊森先生跟我講過,你大概會這樣說的。他叫我捎個口信,這一次把公司裡的事丟開,先照料你的太太。」

埃莉卡興高采烈。亞當放聲大笑。這位業務副總經理嘛,可以說有這麼個特點:事情要麼不幹,要幹就幹得漂亮。

亞當說:「請告訴他,我們樂意照辦,也感謝他的好意。」

亞當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口,就是他一定要在星期三同埃莉卡回到底特律,趕上皮埃爾的葬禮。

這時他們是在巴哈馬群島,日落前,曾經在拿騷附近的翡翠海濱外游泳。

日落時,亞當和埃莉卡坐在旅館的院子裡,悠悠閒閒地喝著酒消磨時間。

夜晚天氣暖洋洋的,微風拂動棕櫚樹葉。眼前簡直看不到人,因為至少還要過一個月才會有大批冬季遊客來到這兒。

埃莉卡喝第二杯酒時,特地吸了口氣,說:「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如果是關於皮埃爾的事,」亞當輕輕回答說,「我想我已經知道了。」

他告訴她:有人給他寄過一封匿名信,信封上也沒什麼標誌,裡面夾了一張《底特律新聞報》的剪報,記的就是埃莉卡放心不下的那條新聞。亞當又添補一句說:「別問我人家為什麼要幹那樣的事。想來有人就是要這樣幹吧。」

「可你什麼也沒說過。」埃莉卡記得,當初她還深信他發現了就一定會告訴她呢。

「看來我們的問題本來已經夠多的啦。」

「事情早過去了,」她說。「皮埃爾還沒死,就過去了。」埃莉卡記起了推銷員奧利,禁不住一陣內疚。這件事她決不告訴亞當。她但願有朝一日她自己也能把這段插曲忘個乾淨。

亞當隔著桌子對埃莉卡說:「不管是不是過去了,我還是要你回來。」

她看看他,情不自禁了。「你這人真好。也許過去我對你還不夠看重。」

他說:「彼此彼此吧。」

後來,他們親熱了,原來老一套妙趣又恢復了。

最後是亞當睡意矇矓地說出了他們兩人團圓的收場白:「我們差點沒有各自東西,迷失方向。以後千萬不要再冒這個險了。」

亞當已經睡著了,埃莉卡躺在他旁邊,仍舊醒著,聽到面向大海的窗外傳來夜間風濤聲。又過了一會,她也睡著了;但是,天一亮,他們一起醒了,又親熱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