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汽車城 阿瑟·黑利 第1頁,共2頁

「啊,天吶!」亞當說。「我忘了給我妻子打電話了。」他回想起來,禁不住內疚,自從星期六早晨以來,他一直想打電話給埃莉卡,把離家前的那場爭吵彌合一下。現在已經是星期日晚上,他卻還沒有做到。另一方面,不用說,心裡也念念不忘羅韋娜,有了她,一些不大著急的事都無所謂了,但是,經過了那件事,亞當也覺得要跟埃莉卡見面,總有點不自在。

「我們要不要拐進去找個公用電話?」皮埃爾·弗洛登海爾問。他們是在弗林特的郊區附近,第七十五號州際公路上,正向南馳去。離開希金斯湖別墅以來,皮埃爾一直駕駛著亞當的汽車。當時,跟這年輕賽車手一起到別墅來的另一個人早走了,亞當樂意有個伴一起回底特律,他也高興請那賽車手搭他車回去。此外,碰到皮埃爾自告奮勇來開車時,亞當也感激不盡地接受了,在開頭一段路上,亞當就一直在打瞌睡。

這時,天慢慢黑了。從鄉間開向城裡的許多車輛中間,他們汽車的大燈在閃閃發亮。

「不,」亞當說,「要是停下來,就會浪費時間。讓我們一直開下去吧。」

他試著把手伸到儀器板下面的那架「民波」收音機去。他們不久就要進入大底特律境內,埃莉卡可能象平時那樣,開著廚房裡那架收音機。接著他卻放下了手,決定不叫話了。他心裡越來越緊張,他明白,就是怕跟埃莉卡講話。過半小時後,他們開過布盧姆菲爾德山,不久又馳離了高速公路,朝西一拐,向誇頓湖開去,這時候,他心裡更緊張了。皮埃爾住在迪爾博恩,亞當本想自己下車後,讓他把汽車直接開去。可是亞當卻邀請皮埃爾到他家去,一聽他答允了,心裡才鬆了口氣。亞當想,在他不得不獨自面對埃莉卡以前,至少暫時要有個陌生人做做護身。他其實用不著發愁。到了燈火通明的特倫頓屋前那石子車道上,汽車卡嚓一聲停下,大門就開啟了,埃莉卡走出來熱烈歡迎亞當。

「歡迎歡迎,親愛的!我真記掛你呢。」她吻了他一下,他知道她就是這樣子來表示星期六的事件已經過去,舊事不必重提了。

亞當不知道的是,埃莉卡之所以興高采烈,多少是因為她戴著一隻裝飾表,他不在家裡時,她又一次冒風險到商店去偷竊,這隻表就是這樣順手偷來了。

皮埃爾·弗洛登海爾走出駕駛座。亞當給他介紹了一下。

埃莉卡給了他最迷人的一笑。「我見過你賽車。」她又補上一句說:「不過,要是我早知道你開車送亞當回來,我可免不了提心吊膽。」

「他開得比我慢得多,」亞當說。「一次也沒有打破速限。」

「多氣悶!但願那個聚會熱鬧得多。」

「不怎麼樣熱鬧,特倫頓太太。跟我以前參加過的幾次比起來,那是算清靜的了。既然只有男人在場,我想,就總是那麼樣的。」

別再扯下去了,朋友!亞當想警告一句。他看到埃莉卡狡黠地瞟了皮埃爾一眼,不由得疑心這個年輕賽車手根本不習慣同十分聰明伶俐的女人在一起。可是,皮埃爾分明給埃莉卡打動了心,她穿了一套普奇1式綢睡衣,長長的淡金色頭髮披在肩上,看上去又年輕又美麗。

1當代義大利時裝設計師。

他們走進屋子,兌好酒,再拿到廚房裡去,埃莉卡就在那裡替他們三個人做煎蛋三明治,煮咖啡。亞當離開了一會兒,去打電話;雖然累了,但他還是去把當夜必須處理的檔案收集攏來,明天早晨好派用處。他回進來時,埃莉卡正在專心聽皮埃爾談汽車比賽,看起來這就是皮埃爾在別墅裡對身邊一群人談的那番話的添枝加葉。

皮埃爾攤著一張紙,在紙上畫了一個賽車場跑道的圖樣。「……所以向看臺前的南直道衝去時,你要筆直開,十二萬分的直。每小時要開個兩百哩,你要是讓車子開得東歪西歪,那麼時間上就大大落後了。在跑道上,風往往打橫裡吹過來,所以你要緊挨著牆,儘可能挨緊那垛舊牆……」

「我看到過賽車手這麼幹來的,」埃莉卡說。「這總叫我嚇得什麼似的。你開得那樣快,萬一撞上了牆……」

「要是撞上了,那麼幹脆撞過去,才比較安全些,特倫頓太太。我也撞過幾回牆……」

「叫我埃莉卡,」埃莉卡說。「你真的撞過嗎?」

亞當聽著聽著,聽出了興味。他帶埃莉卡去看過幾次汽車比賽,但是從來沒有看到她如此關心來的。他暗自想道:這或許是因為她和皮埃爾天生投合吧。他們彼此談得投機,是明擺著的事,年輕賽車手容光煥發,象孩子一樣一唱一和地湊著埃莉卡的興致。亞當真感謝有這麼個機會,總算沒受到他妻子眈眈注視,就恢復了鎮靜。雖然他人回了家,可是一顆心還在羅韋娜身上咧。

「賽車的跑道,埃莉卡,」皮埃爾說著,「賽車手條條都得學會怎樣去對付,好象是個……」他遲疑了一下,想找個比喻,接著就補上一句說:「象只提琴。」

「或者象個女人,」埃莉卡說。他們兩人都放聲笑了。

「那老跑道上的坑坑窪窪,你都得熟悉,路面給熱辣辣的太陽曬了,或者淋了一陣雨,會成什麼樣子,你也得熟悉。所以你練啊練的,開啊開的,直到你找到最好的方法,前後左右最快的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