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克賴澤爾呲牙咧嘴一笑。「參軍前,我在一家汽車廠工作。朝鮮戰爭結束,再回廠。當沖床工。後來當領班。」
「你升得好快。」
「也許是太快了。但不管怎麼樣,我已經注意到產品是怎麼樣造的——沖壓件是怎麼搞的。三大公司都一樣。一定要有最最高階的機器,高價的廠房,龐大的開支,食堂,等等。有了這一切,兩分錢的壓件就要賣五分錢。」
漢克·克賴澤爾抽著板煙,一口口抽得煙霧在身邊繚繞。「因此我就上採購部。見到熟人。告訴他,我認為同樣的東西我造起來可以便宜些。由我獨力經營。」
「他們有沒有給你墊本錢?」
當時沒有,後來沒有。但給我一份合同。當時當地講好要做一百萬只小墊圈。我辭職出來,手頭有兩百元現款。沒有廠房,沒有機器。「漢克·克賴澤爾格格笑了。」那天一夜沒睡。害怕死了。第二天,我到處奔走。租了一間舊彈子房。把合同和租約拿給一家銀行看;他們借了我一筆錢,去買了些破爛機器。隨後我僱了兩個人。我們三個把機器安裝好。他們開機器。我出去奔走,又接下一些定貨。「他追憶著往事,又補上一句:」從此以後就一直奔波了。「
「你倒象傳奇人物,」佈雷特說。他看見過漢克·克賴澤爾那個富麗堂皇的大角住宅,那六家喧騰熱鬧的工廠,那改裝了的彈子房仍是其中之一。
照他看,根據保守的估計,漢克·克賴澤爾的身價也得值兩三百萬元。
「你那位在採購部的朋友,」佈雷特說。「就是給你第一筆定貨的那個人。你還見過他嗎?」
「當然見過。他還在那兒——當職工。還是老職務。快要退休。我有時請他吃飯。」埃爾茜問:「什麼叫傳奇人物?」克賴澤爾告訴她:「那是個一帆風順的人。」
「是故事裡的人物,」佈雷特說。克賴澤爾搖搖頭。「我算不上。現在還算不上。」他說說停住了嘴,突然沉思起來,這副樣子,佈雷特以前倒從來沒有看到過。等他重新開口,聲調放慢了,話也不是那麼簡短了。「有件事,我很想幹一下,要是幹成功的話,也許湊起來就能成為那類人。」一看到佈雷特好奇的樣子,前海軍陸戰隊戰士又搖了搖頭。「現在不行。說不定有一天我會告訴你的。」他的情緒又恢復原狀。「就這樣,我既造了零件,也犯了錯誤。一下子學會了不少。有一點:要找出市場上的薄弱環節。競爭最少的環節。因此,我就不去注意新零件;勾心鬥角太厲害了。開始經營修理、調換,所謂‘再生買賣’。不過,也只是離地不到二十吋的東西。大多在車前車後的。價錢也在十元以內。」
「為什麼要有這些個限制?」克賴澤爾照例咧嘴會心一笑。「細小的事故大多出在車前車後。凡是在二十吋以下的,損傷總是比較多。所以零件需要得多,也就是說定貨量要大些。零件製造商看出那是最有利可圖的地方——細水長流嘛。」「那麼,為什麼又要限制在十元以內?」「比方說,你要修配一下。什麼東西損壞了。花的錢在十元以上,你就會設法修補。花的錢不多,你才會把舊零件扔掉,調換一個新的。那就是我的著眼點。還是為了多銷。」簡單得那麼出奇,佈雷特出聲笑了。「後來我做汽車輔件。我另外又學到了一些。要搞點防備工作。」
「為什麼?」
「大多數零件商不願意這麼做。做起來不容易。通常是行銷不久,利潤不多。可是,能夠招徠更大的生意。國內稅務局也容易讓你減稅。這一點他們是不會承認的。」他興致勃勃地打量著「福特聯絡處」。「可是我知道。」
「埃爾茜說得對。你知道的事情著實多得很。」佈雷特站起身,看了看手錶。
「回車廠去了!午飯叨光啦,埃爾茜。」那姑娘也站了起來,在他身邊打轉,還抓住他的胳臂。他覺出她捱得很近,一陣溫暖從她那件薄薄的衣服裡透了過來。她那苗條、結實的身體一會兒鬆開去,一會兒又貼住了他。難道是碰巧嗎?難說。他鼻孔裡鑽進她頭髮的一股幽香,佈雷特猜想他一走,好事就會落到漢克·克賴澤爾頭上,這可真叫他豔羨。埃爾茜嬌聲嬌氣說:「隨時請過來吧。」
「嗨,漢克!」佈雷特說。「你聽到這個邀請嗎?」
那老人左顧右盼了一會,才粗聲粗氣答道:「你要是接受的話,一定要做到不讓我知道。」克賴澤爾送他到公寓門口。埃爾茜已經到裡頭去了。
「我會跟亞當安排好那個約會的,」佈雷特說得肯定。「明天打電話給你。」
「好。」兩個人握了握手。
「至於另外那一個,」漢克·克賴澤爾說。「我跟你說的話是算數的。別讓我知道。懂嗎?」
「我懂。」佈雷特早已記住了公寓的電話號碼,這號碼沒有列在電話簿上。他說什麼也想在明天打個電話給埃爾茜。
電梯把佈雷特一帶下樓去,漢克·克賴澤爾頓時關上公寓房門,反鎖上了。
埃爾茜在臥室裡等他。她已經脫了衣服,換上一件薄得幾乎透明的超短和服,腰裡繫著一根綢帶。黑黝黝的頭髮散開了,披在肩上;寬寬的嘴笑吟吟的,眼神里分明道出她樂滋滋地知道就要發生什麼事。他們輕輕一吻……
隔了一會,她動手給他脫衣服,慢條斯理、小心翼翼地把一件件衣裳放在旁邊,摺好。他教過她,以前也教過別的女人,說這不是一種奴顏婢膝的姿態,而是一種禮節,在東方流行的禮節,他最先是在那邊學來的……
她收拾好……遞給漢克一件「法披」1,他就披上;他從日本帶回來好幾件,這是其中一件,因為常穿,有點破舊了……
1日本古時武士、僕人穿的一種短號衣,衣上染印主人家姓氏,今日工匠,店員也穿類似的號衣。
他悄悄說:「愛我吧,小寶貝!」
她嬌聲哼哼。「愛我吧,漢克!」
他愛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