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節

超載 阿瑟·黑利 第2頁,共2頁

她遲疑不決,而他追加了一句:「這是命令。」

南希以難得的順從站起身來,尾隨著他離開了新聞編輯室。

走廊下去不遠有一個小房間,通常總是鎖著的,有時編輯部在這裡開會。本市新聞編輯主任用鑰匙把門開啟,扶著門讓南希先進去。

房間裡,陳設簡樸但舒適:一張類似董事會會議室裡用的臺桌、幾張裝有套子的椅子、一對配稱的胡桃木壁櫥、柔軟的棕色帷幔。

本市新聞編輯主任用另一把鑰匙開啟其中一個壁櫥。他伸手招呼南希坐下。

「這兒有白蘭地和蘇格蘭威士忌。都不是最好的牌子,不過我們不是在同里茲大飯店比賽。我建議喝白蘭地。」

南希頓時覺得無言以對,只是點了點頭。

她的上司斟了兩杯加利福尼亞白蘭地,然後面對南希坐了下來。他們倆呷了口酒後,他說:「我一直在注意你。」

「這我知道。」

「咱們倆一直在想同一件事,對不?」

她又點點頭,一言不發。

「南希,」本市新聞編輯主任說,「在我看來,今天到晚,兩種結局你必居其一。要不精神極度緊張,這意味著患神經衰弱症,結果一星期要去看兩次神經科醫生,而且還沒完沒了;要不你就得剋制住自己,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了吧。我先談談第一條路子:它只會把你的生活搞糟,除了對神經科醫生以外,對別的任何人都沒有好處。至於第二條路子嘛,你自己有膽識和智慧,完全能處理。但是你必須作出積極的決定,而不是聽其自然。」

她終於可以一吐為快了。她對他說:「我要對昨晚的事情負責,要是把我知道的情況早一點告訴別人,那麼警察局就可以提前得到警報,他們也就可以搜查克洛科大街上的那幢房子。」

「你說的第一點是錯的;」他告訴她,「第二點是對的。我不是說,在你有生之年裡,你會忘卻昨晚的事。我認為你不會的。但是,在作出危害他人的錯誤判斷方面,你決不是第一個人,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人。還可以為你作這樣的辯護:你當時並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情況,要是你早知道的話,你就會採取不同的作法。因此,南希,我的意見是:要正視它,無論做過的還是沒有做過的事,你都得接受,並且要作為經驗和教訓而記住它。但是除此之外,把它放到腦後去吧。」

見她默然不語,他繼續說:「現在我再給你講一件事情。我幹這一行已有好多年了——有時我認為幹得太久了。不過,在我看來,南希,在跟我共過事的記者中間,你是最出色的。」

就在這個時候,南希·莫利諾做了件過去很少做過的事情,而且即使做過,她也從來不讓別人看到。她伏在胳臂上,情不自禁地哭了起來。

那位「我是教練」老兄走到窗戶跟前,禮貌地轉過身子。他一邊俯視著窗外的街道,一邊說:「南希,我們進來的時候,我把門鎖上了,現在依然鎖著,一直到你樂意離開為止。別忙,慢慢來。還有,嗯,對了——還有一件事。我保證除了你我兩人決不會有人知道今天這裡發生的事情。」

半個鐘頭以後,南希又回到了自己的辦公桌伏案寫作,她的臉抹洗過了,重新塗過脂粉,激動的心情也完全平靜下來了。

第二天早晨,尼姆·哥爾德曼打電話給南希·莫利諾,因為前一天他想找但沒能找著她。

「我得謝謝你,」他說。「感謝你那天打電話到飯店裡來。」

她告訴尼姆:「也許我欠你的情。」

「不管欠不欠,我一樣感激不盡。」他補了一句,感到有點尷尬,「你搞出了一篇轟動的報道。祝賀你!」

南希好奇地問道:「你有什麼想法?我的意思是指那篇報道的內容。」

「對伯德桑,」尼姆答道,「我絲毫不同情他,但願他得到應有的懲罰。我還希望那個騙人的電力為人民服務會永遠不再露頭。」

「紅杉俱樂部怎麼樣?你也抱同樣看法嗎?」

「不,」尼姆說,「我不這麼認為。」

「為什麼?」

「紅杉俱樂部一直是我們大家所需要的機構——我們社會的制約和平衡制度的一個組成部分。哦,我同紅杉俱樂部成員有過爭論,別人也有過,而且我相信俱樂部在反對一切方面走得太遠了。但是紅杉俱樂部是一種社會良心,它使我們考慮和關心環境,有時防止我們這一方走向極端。」

尼姆停頓了一下,然後接著說:「我知道紅杉俱樂部現在倒霉了,同時,我真誠地為勞拉·波·卡米開爾夫人感到難過。儘管我們觀點不一致,但她是我的一位朋友。不過我希望紅杉俱樂部不要就此一蹶不振。那樣的話,對大家都是個損失。」

「嗯,」南希說,「有時候,一天裡會出現許多奇蹟。」在尼姆講話的時候,她一直在作記錄。「我可以引用你講的這些話嗎?」

尼姆猶豫了片刻,然後說,「為什麼不可以呢?」

在下一版的《加利福尼亞檢查報》上,她真的報道了尼姆講的那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