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不方便?」她把筷子啪一下拍在桌子上,聲音之大讓我懷疑她是不是內力深厚,我甚至懷疑等下服務員收拾桌子的時候必須把筷子從桌子裡摳出來。
因為我在胡思亂想所以做和事老的良好機會沒趕上,反而白白落在了李薇手裡,對此我很痛心。
李薇微笑著拉著江辰他媽的手說:「阿姨,您別生氣,的確是不怎麼方便,我住旅館就好了,反正也不是多長時間的事兒。」
我在桌子底下踢了江辰一腳,他抬頭疑惑地看著我。
呃……其實我也不是知道為什麼要踢他的,只是突然覺得氣氛到了……
江辰他媽不依不饒,「怎麼不方便了?你和李薇從小一起長大,長輩們都信得過你們,而且讓一個女孩子獨自住旅館太不安全了。」
我秉著機不可失的精神立馬跟著話尾拍馬屁:「是啊,非常不安全。」
不過好像我的身份不適合講這樣的話,因為我一講完飯桌上又陷入了沉默。於是我縮了縮頭決定接下來我打死不說話了。
「你也不想想房子是誰買的?」江辰媽拍著桌子說,「難道我連邀請朋友來住的資格都沒有嗎?」
江辰不再說什麼,只是把我掛在椅子上的包包拿下來,從裡面找出他家鑰匙,然後遞給李薇說:「我媽說得也沒錯,你一個女孩子家住外面的確也不安全,這是我家的鑰匙。」
情節直轉急下,江辰突如其來的通情達理讓還在表演火冒三丈的江辰媽也愣在當場。
江辰又從兜裡掏出車鑰匙遞給李薇:「我記得你有駕照,在這裡有輛車出門方便點。」
李薇這下也不敢伸手來接了,求救的眼神看向江辰媽,江辰媽又看向江辰爸,江辰爸沉聲說:「江辰,你這是幹什麼?」
江辰把鑰匙放在李薇手邊,語氣倒是很平和,「這本來也不是我的車。」
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在桌子下拼命扯著他的衣襬,心想你要叛逆什麼的也不要挑我在場的時候,這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慫恿你呢。
他握住我的手看了我一眼,這一眼意味深長,但我沒明白過來,等到我明白過來已經來不及阻止了。
他說:「爸媽,我跟你們說過了,小希是我女朋友,我現在跟她住一起,我們想結婚,希望得到你們的同意。」
「我不同意。」江辰他媽說。
我心想我也不同意啊,我還沒被求婚呢……
江辰捏緊了我的手,說:「不同意也沒關係,當年我考大學選專業你們也都不同意,而且你們也不同意我當醫生。」
我的心情介於「拜託你閉嘴別害我了」和「站起來鼓掌說好帥」之間,很矛盾。
眼看江辰的爸媽就要發飆了,包廂的門卻傳來了叩叩的兩聲敲門聲,服務生進來問:「有什麼可以幫到您的?」
我這才發現包廂裡的服務燈是亮著的。
「買單。」江辰遞給那服務員信用卡,一直在我包裡的信用卡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他手裡。
服務生退出去之後,江辰說:「李薇鑰匙我已經都給你了,你也認識我家的路,吃完飯就麻煩你送我爸媽回去休息,我今晚有手術,明天休假再帶你們出去逛逛。」
說完他也不管他媽拍著桌子說你給我坐下,一把拉起我,「送我去坐地鐵,我沒有地鐵卡。」
我一邊被他拖著走,一邊回頭說:「叔叔阿姨再見。」
江辰走在前面,我在身後攥著信用卡亦步亦趨跟著,大概走了有二十來分鐘,他停下腳步,我加快了腳步走到他身旁和他並肩。
他牽住我的手緩緩向前走,「陳小希,我小時候他們常吵架。」
我安慰他,「我爸媽也常吵架,我媽還說要用菜刀把我爸切成肉沫包餃子。」
他低頭看了我一眼,「你瞎掰的吧?」
我摸摸脖子,「這你都能看得出來。不過我想說,你剛剛那種表現,讓我感到壓力很大啊。」
他不理我,繼續說:「常常是我在琴房練琴,他們就在外面互相詛咒,拼命地辱罵對方的祖宗十八代,或者拼命地用言語侮辱質疑對方繁殖下一代的能力。作為和他們同樣祖宗又是他們下一代的我,感到壓力很大。」
我抬手拍拍他的肩膀說:「貧嘴不是你的路線,不能幫你修飾出一個浪蕩不羈的形象的。」
他掐了一把我的臉,「真煩,你說他們怎麼不離婚呢?」
我實事求是地分析:「離婚的話他們對單位組織不好交代。」
他笑了,「你怎麼知道對單位組織不好交代的?」
我說:「我小時候覺得我媽很兇,勸我爸娶別人,他就是跟我說對單位組織不好交代。」
江辰又伸手來掐我的臉,「怎麼天大的事到了你那裡都變得很搞笑?」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天賦。
「走吧,咱們坐地鐵回家。」江辰鬆開牽著我的手,攬著我的肩,「我沒錢沒地鐵卡……」
恰好是下班時間,地鐵裡塞得跟鹹魚罐頭似的,我後背抵著車廂壁站著,江辰站著我面前,雙臂撐在我身體兩邊,替我把人群阻擋開去。
我仰頭看著他眯著眼睛一直笑,他被我笑得莫名其妙,「幹嘛?」
我說:「嘿,電視裡男女主如果在擁擠的車上一定會有一個這樣姿勢的,用身體擋開人群,你好浪漫啊。」
他一臉「真是受不了你」的表情。
我站直,傾靠過去笑眯眯地摟住他,臉貼在他胸膛上,雙手摟在他腰後面交握。
我說:「江辰,我明天可不可以不請假陪你爸媽,我明天得和客戶商量漫畫內容,而且很久沒被人看不起過了,我得緩緩。」
其實我是覺得明天我在場的話場面不知道又要多尷尬了,還不如別出現掃興。
他點頭,說:「可以。」頓了一頓,他又說:「委屈你了。」
我搖頭,看著他的眼睛說:「江辰,我好愛你啊。」
他有點不自在地別開眼睛,低聲地發出一個「嗯。」
過了大概五分鐘,他突然低頭問我:「怎麼辦?我現在沒房沒車了。」
我假裝很認真地沉思起來,過了一會兒才笑著說:「這樣吧,你忍我好吃懶做,我就忍你沒房沒車。」
他笑著低頭用他那邊有酒窩的臉頰,輕輕地蹭了一下我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