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掛上電話,我覺得有必要好好理清一下自己的心情,於是捧了杯茶坐在視窗,營造出我在沉思的意境。

分手了三年,我真的沒有在等江辰。我想著找一個人,也許眼睛像他,也許酒窩像他,也許和他一樣喜歡喝農夫山泉,又也許哪兒都不像他……然後我們戀愛,結婚,長相廝守。我會愛他,就像愛江辰那樣,毫無保留。

而那個我沒有在等待的江辰,陰錯陽差地又回到了我面前,而且似乎他跟我不一樣,他在等我,如果沒有,我也決定要這麼誤以為下去,誰讓他找托兒,電視劇裡男女主角的托兒都是用來惹對方吃醋的,雖然他提供給莊冬娜的報酬讓我懷疑他其實更可能是在幫醫院拉客。

我在心裡默默把江辰塑造成一個苦苦等待我的迴歸和為了我不擇手段的人,並且分析之下覺得這事挺娛樂,一時也不知道應該怎麼來評價江辰做出這等幼稚事的智商。但江辰在感情上的智商向來不是特別高,在這方面我深有體驗。

比如說我們的初吻。

那時我和江辰交往了大半個月,進度一直停留在牽手交流手汗這類淺薄的階段,偶爾江辰雄性荷爾蒙多了,會親一親我的臉頰,很是單純以及小美好。

但我們宿舍裡戀愛經驗豐富的林曉指出這個進度相比一般青年男女的戀愛來說嚴重滯後,我很苦惱,認為是我自身的魅力不足,不足以讓江辰為我產生男青年應有的衝動。為此我號召了全宿舍一起檢驗我的缺點,最後得出的檢驗結果是我女人味不足,而對於我們這群沒出過象牙塔的人類,女人味就等同於穿裙子,最好是低胸的。

其實這是個偏見,女人味真跟你露出兩條光腿或者兩片胸前肉沒什麼關係。

無所不能的室友們幫我找了一條袒胸露乳的裙子,我在宿舍裡顯擺了幾圈,她們紛紛表示有感受到女人味撲鼻而來。

然後我就妖嬈地去和江辰約會了,坐在操場邊長凳上,江辰的確顯得心猿意馬,我覺得很有成就感,就把裙襬又往上撩了一撩,只是一撩就看到大腿上並排著幾個被蚊子咬出來的紅色大包,只好把裙襬又拉了回去。

江辰跟我說他們醫學系的趣事。他說上一屆有幾個師兄,做完實驗後把羊腿偷回宿舍打火鍋,吃完後整個宿舍昏睡了兩天,原來那羊被打了大量麻醉;他還說有一次他們系宿舍抓到小偷,一群人圍著小偷就是一陣狂揍,小偷實在受不了就裝死,有人從寢室裡鼓搗了個聽診器,下診斷說此人心跳強而有力,於是大家揍得更歡了;他還說……

總之江辰突然變成了個話嘮,而身為女朋友的我只好陪著笑,而且還笑得花枝亂顫,不然顯得不給面子。

說著說著,他突然問我說:「你噴了香水嗎?」

我沒有,所以我堅定地搖了搖頭。

他狐疑地看著我,深吸了一口氣說:「我明明就聞到一個什麼味道。」

我用力的吸了好幾口氣,恍然大悟道:「噢,你說這個呀,是花露水的味道,我腿上被蚊子咬狠了。」

他將信將疑地說:「聞起來不像花露水。」

我回想了一下,撓著腦袋說:「花露水不夠涼,我還擦了些風油精。」

……

他不再說話,我也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但我大概猜到他並不喜歡我身上的味道,於是悄無聲息地挪到長凳的最邊沿,半個屁股懸在空中。

我們就這麼僵持在了操場邊的一條石凳上。

最後他突然惱怒地說:「陳小希,你過來。」

我想他該不是要揍我吧,我聽說有一型別的男朋友,以揍女朋友為樂。但我還是邊橫向挪動著屁股邊問他:「幹嘛?」

「給我親一下。」他回答。

我僵在長凳三分之一處,不知道怎麼辦,雖然他提出的這個要求是我的最終目標,但我還是不爭氣地嚇傻了,我大概就是傳說中的有賊心沒賊膽的那種人。

「快點。」他催促道。

「哦。」我下意識地迅速挪到他身邊,他身邊的石凳有點冰涼,我僵直地挺坐著,像一塊石板上再垂直豎上一塊石板。

江辰扳過我的肩膀,力度非常之大,以致我不得不哎呀一聲提醒他別把我的肩膀擰脫臼。

他說:「你哎呀什麼,你怎麼那麼不解風情。」

說完他就把嘴唇貼了上來,我想不帶這樣的啊,你不能批評完我之後不給我辯解的時間就堵住了我的嘴,你這又不是在付封口費。

後來我問他是不是被我穿裙子搖曳多姿的模樣吸引了,他說沒有,你小腿挺粗的;我又說莫非是被花露水加風油精的味道吸引了,他說沒有,聞起來像福爾馬林;我不死心說莫非是操場上的蟲子叫把你的獸|性叫起來了,他說你神經病是吧;我說那究竟是為什麼,他說就親親看嘴唇的皮膚組織和一般皮膚組織的觸感有什麼不同。

……

我那個花瓣般浪漫的初吻夢,就這麼被他無情地糟蹋了,我還不如把初吻獻給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