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孩子倒是很不錯,我便收你為徒,你可願意?」
「弟子……」傅承鈺愣了一瞬,猛然醒悟,受人賞識的歡喜迅速湧上心頭,飛快跪下行禮,「弟子傅承鈺參見師父!」
「好孩子。」她讚了一句,手指一揚託他起來,「從今天起,你便是我玄汜宗十六司主江則瀲的徒弟。往後你便隨我在白璧峰修煉罷。」
傅承鈺不敢直視她,垂眼看她手指間流動的光暈,怔怔回答:「弟子遵命。」方才高座上的散漫女子轉眼成了自己師父,此刻他與她近在咫尺,感覺到她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高修為,心神俱震。他是弟子中的佼佼者,縱使面上一派謙和不動聲色,心裡仍舊是驕傲的。然而現在對此之下他才深覺自己之渺小,不由暗暗責備自己膚淺。
既然收到了徒弟,江則瀲也不再久留,回應完眾司主的調侃後便帶著傅承鈺出了大殿。她見傅承鈺一直低頭,不由笑道:「你幹什麼這麼拘束?別害怕,為師不是嚴厲的人,你儘管看看這兒的景色好了。」
傅承鈺仍然低著頭,平靜回答道:「弟子覺得既要修仙便須靜心,不可被周圍事物干擾。」
江則瀲頓住腳步,眉頭一挑:「……你從哪學的?桑夷那傢伙總不會跟你們講這個,你們在下面
時是哪個負責教習的弟子跟你們講這道理的?」
「弟子自己悟的。」
江則瀲嘆了口氣,說:「你家教倒是好得很。」
「謝師父誇獎。」臉色卻毫無波瀾。
江則瀲皺眉,道:「小孩子就該多跑跑多動動多笑笑,一天到晚板著個臉是怎麼回事?該靜心時才須靜心,不必靜心的時候大可玩耍一番,勞逸結合方是正道。」她微微蹲下,與傅承鈺對視,「你根骨很好,是修仙的料,但你才多大啊就這樣,以後不得成老古板?」
「……」傅承鈺不知如何回答。
「該玩的時候玩,該學的時候學,這才是你該做的。」她拍拍他的臉,站起身來,「收你這麼個小小年紀就正兒八經的徒弟為師還真有點後悔啊。男孩子果然沒有女孩子可愛。不過,既然收都收了,你就放下那套家裡的規矩,按照為師說的來。」
「……是。弟子謹遵教誨。」他哪裡是小小年紀,都十四了,觀念習慣一時半會怎麼會改得掉。但既然師父都發話了,他姑且就看一看這玄汜宗主峰琅琊山的景緻吧。
雲海蒸騰,山川萬里。
江則瀲往遠處望了望,問他:「你想怎麼去白璧峰?」
「師父……」傅承鈺茫然轉過臉,「是什麼意思?」
「你若是想體驗一把飛的感覺,為師便帶你飛過去,你若是想節省時間,為師便直接與你瞬移過去。」
「弟子……」
他剛一張口就被師父打斷:「小孩子大約還是喜歡有趣一點的,為師便帶你飛過去罷。」
傅承鈺默默嚥下了尚未出口的「覺得應當抓緊時間修煉,瞬移過去為好」。
江則瀲拍了拍他的腦袋,口中發出一聲清嘯,天邊隨即出現一隻大鳥,急速飛落到江則瀲面前,親暱地蹭了蹭她的腿。傅承鈺看著這隻大鳥,臉上終於浮現出驚訝。只見它體長約九尺,一雙翅膀展開也有七尺,眼珠漆黑,全身碧翠,只有頭頂一簇羽毛金黃,三根長長的尾羽在空中起伏,漾起陣陣流紋。
「這是琉鳶,我的靈獸。」江則瀲撫了撫它頭頂的金黃羽冠,琉鳶舒服地輕嘯一聲,「琉鳶,這是我新收的徒弟,你來看看,往後好好相處。」
琉鳶歪著腦袋看了傅承鈺半天,撲扇了幾下翅膀,走到他面前用硬邦邦的長喙輕輕碰了碰他的臉。傅承鈺有些無措,望向江則瀲。
她笑了笑,說:「它認得你啦,來,坐上來吧。」說著便拉起傅承鈺的手將他帶上琉鳶的背坐好,自己則坐在了他身後。
傅承鈺盯著她拉著自己的手,臉色迅速飄紅,飛快抽出手,又往前挪了挪,抓住琉鳶柔軟的長長羽毛。江則瀲沒有察覺,換了個舒服的坐姿,道:「琉鳶,去白璧峰。」
琉鳶鳴叫一聲,雙翅一展,迎風而上。
傅承鈺只覺一陣強風撲面而來,不由抓緊了羽毛,下意識伏低身子,不敢往下看。江則瀲懶洋洋的聲音響起:「飛慢點,別嚇著他,讓我的小徒弟好好欣賞一下景色。來,承鈺,直起你的身子,大膽看好了,不用怕掉下去。掉下去有我和琉鳶接著呢。」
傅承鈺覺得耳畔風聲小了一些,猶猶豫豫地直起身子,飛快往四下一瞟。下面是潔白飄忽的雲絮,時不時露出蒼翠的山色,方才待著的琅琊主峰已經遠在身後,恢弘大殿變成了一個小小的方塊。前方也是綿延不斷的起伏山峰,雲霧繚繞,果真仙境。
他看了一會兒,覺得不那麼暈了,也不那麼怕了,便有些放鬆下來。江則瀲又說道:「如何,是不是很有意思?其實為師可以帶你御風飛的,不過估計你承受不了,也就算了。」
傅承鈺說:「弟子一定勤加修煉,爭取早日能夠御風而飛!」
冷不丁腦袋後又被拍了一記:「叫你玩就好好玩,想什麼修煉。」
傅承鈺忍不住摸了摸後腦勺,回頭看了江則瀲一眼,見她盤腿坐在琉鳶寬大的背上,正慢悠悠地整理自己衣服上的褶皺,他只好又轉過頭去,看前方若隱若現的山巒。
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師父,看到徒弟一心向學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