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沒有給鄧峰打電話,因為我知道他到時候會告訴我一切的情況的。
臨近中午的時候鄧峰迴來了。
「什麼情況?」我問他道。
「一位門診留察病人在輸液的時候出現了過敏反應,結果家屬就跑到這裡來鬧了。」他回答說。
「一個留察病人,怎麼可能會有那麼多人陪同?」我問道。
「是啊。而且是門診。很明顯,這些人是預謀了的。而且我也問了門診的醫生了,輸液前是做過皮試的。還有,那個病人並沒有出現皮疹什麼的,但是卻就那樣昏迷過去了。」他說。
我頓時有些著急起來,因為我忽然擔心那就是一起過敏反應的病例,「過敏反應也可以不出現皮疹的。那麼,後來搶救的情況怎麼樣?」
他頓時笑了起來,「這些人完全就是無理取鬧!也不知道某個人是從哪裡找來的這麼一群人,一點專業知識都沒有。醫生正準備搶救那個人的時候結果那個人一下子就醒了。他肯定是嚇住了,因為我們那位門診女醫生也覺得有些問題,她說了一句:我先電擊一下病人的心臟。哈哈!這本來就是嚇他的,哪裡可能用這種方式搶救過敏病人的啊?結果那個病人一下就被嚇得睜開了眼睛,而且還馬上從病床上爬了起來。」
我頓時放心了,同時也覺得有些好笑,「那他們還鬧什麼?」
他搖頭道:「馮院長,現在我才真的是服了你了,你的分析完全正確!我開始的時候根本就想不到今天會出現這樣的事情。這些人肯定是受人指使的了,既然是受人指使,他們當然就得完成任務啦。開始的時候那些人在醫院辦公室裡面大吵大鬧、胡攪蠻纏,說要見醫院的正院長,還要求醫院賠償什麼的。當我把值班醫生叫到一旁問清楚情況後就頓時明白是怎麼回事情了,於是就去對他們說了一句:這件事情必須得做醫療鑑定。那些人鬧得就更厲害了。我又說了一句:那行,我馬上通知派出所的人來,我們先讓警察備案。呵呵!結果那些人一下就呆住了,後來有個人說了一句:我們明天再來。於是一下子就跑光了。」
我不禁大笑。心想那些人很可能是社會上的混混,根本就不知道醫療事故的上報程式:怎麼可能會通知警察嘛?那些人肯定是太害怕警察了,所以就一下子被鄧峰的話給嚇跑了。
「鄧院長,真有你的!」我大笑著說道。
他也笑,「我一看那些人就是一群混混,當然就知道他們最害怕的是什麼了。」
我忽然感到了一種慶幸,「鄧院長,難道你不覺得今天的事情很可怕嗎?要是那個指使的人找來的不是這麼一群膽小怕事的混混,而是一群窮兇極惡的人的話,那今天的事情可就沒有這麼容易平息下去了。要是……那些人藉此去衝擊、破壞病房的話……這太可怕了!」
他點頭,「是啊。不過他們肯定沒想到你今天會忽然跑到醫院裡面來,更想不到你會把我也叫來。而且要是今天醫院裡面沒有人值班的話,那些人肯定會藉機生事,然後把事情鬧大的。」
他的話讓我心裡頓時一動,即刻就想到了下一步應該怎麼去做了。不過現在我覺得自己還是應該繼續地隱忍。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麼,鄧院長,你覺得這個在背後指使的人會是誰呢?我想,你應該是知道的吧?」
這個問題我一直想問他,現在,我覺得正好是機會。
可是,讓我想不到他卻在搖頭,他說:「馮院長,不是我不告訴你,而是我真的不知道。可能你還不怎麼了解我這個人,我這個人說話、做事有一個原則,那就是從來不說不負責任的話。其實我對我們醫院的其他幾位副院長也不是特別的瞭解,我們除了平時的工作聯絡之外很少有私下的來往。馮院長,你也知道,現在醫院裡面的事情很敏感,每個人分管的那一塊都有自己的利益,所以我們互相之間很少私下交流什麼。」
我看著他笑,「後勤這一塊沒什麼油水吧?」
他苦笑,「誰說的?醫院的食堂雖然辦得不好,但是效益還是不錯的。還有房屋維修、小電器採購什麼的……不過,我這人膽子小,不敢去沾惹那些事情。」
我對他的好感更進一步了,「是啊,作為醫生,在收入上已經比其它行業的人高很多了,如果還不知足的話,今後很可能會出大問題的。」
他點頭道:「是啊。我覺得老婆、孩子、熱被窩比什麼都重要,人這一輩子圖個什麼呢?只要事業有成,家庭幸福,然後平平安安的就可以了。」
我深以為然,「是啊,一個人一旦失去自由了就什麼都沒有了。什麼事業、家庭,都會成為了虛幻。」
他說:「馮院長,我是知道的,你本來就不缺錢,所以你肯定不會去做那些事情。其實現在這個社會就是這樣,我們面臨的誘惑太多,很多人也經受不了這樣的誘惑,像你這樣的人當領導其實才是最保險的,至少你比常人不那麼容易被金錢所俘虜。也許正因為是這樣吧,我才覺得你值得信任。」
我看著他,真摯地道:「其實你只說對了一半。你說得對,也許對金錢我有一點的抵抗力,但是正如你所說的那樣,現在我們面臨的誘惑太多了,對於其它方面的誘惑我很難自信自己今後能夠完全地抵禦。所以,鄧院長,今後還得麻煩你時常提醒我才是啊。」
他說:「馮院長,關於這背後指使人的問題,我倒是覺得你可以採用一種辦法去把他試探出來。」
我頓時怔了一下,隨即便明白了他是在迴避我剛才的那個問題。此時,我也覺得自己在他面前說那樣的事情不大恰當,畢竟我是一把手,而且我們之間還沒有那麼深的友誼。其實兩個人交心也是需要友情作為基礎的,否則的話就只可能出現像我剛才那樣的熱臉去貼了人家的冷屁股。由此我感覺到自己還是太心急了,而且也顯得非常的不成熟。
頓時就感到自己的臉有些發燙,「你說吧,什麼方式?」
他說:「今天的事情,我還是覺得應該處理一下相關的人員,畢竟他們沒有按照規定來上值班,如果加重對這些人的處罰的話,他們背後的人就會跳出來的。」
我搖頭,「這樣不妥。既然醫院有規章制度,那就應該按照規章制度去執行。到時候也只能按照規章制度去對他們做出處理。否則的話別人肯定會說閒話的,而且於事無補。不過我完全可以相信,總有一天那個人會冒出來的,而且時間還不會太久。鄧院長,我不想因為我們院領導之間的矛盾而影響到整個醫院的穩定,更不希望我們的醫護人員因此對我們當領導的說三道四。總之,現在醫院的穩定比什麼都重要,即使今後要進行大的改革,也必須是在穩定的基礎上進行。你說呢?」
他苦笑道:「你說的有道理。看來我還是目光短淺了啊。」
我搖頭道:「你這不是目光短淺,是你太擔心我今後能不能掌控局面。鄧院長,謝謝你。」
他搖頭而笑,卻沒有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