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並不是想要去上班,我真正的意圖是想了解一下醫院對喬丹和她男人這件事情的反應。因為這裡面還牽涉到了我。
只有這一次,我進入到科室的時候竟然出現了惶恐的感覺。上次莊晴的事情也沒有讓我有著如此的忐忑。我想,這裡面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在於我去省政府當秘書的事情有可能破滅的緣故。
雖然明明知道面子並不是特別重要的事情,但是我卻依然在內心裡面有一種難堪的情緒在湧動。或許,好面子這樣的性格已經融入到我們中國人的基因裡面了,因為我知道不止我一個人會這樣去看待此類的事情。
我發現科室裡的人都在用乖乖的眼神在看著我。或許,這僅僅是我的錯覺?
本來想對大家笑一笑的,但是卻實在伸展不開臉上的肌肉,於是只好沉著臉從大家的面前走過,到了護士站的時候我朝著裡面叫了一聲:「讓護士長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隨即就去開啟了辦公室,然後給自己泡了一杯茶。我覺得口渴得厲害。
口渴不是因為昨天喝多了酒,而是我的心情太過忐忑與激動:直到現在我都不知道醫院裡面大家是怎麼在傳言我的事情的。
護士長來了,她一進來就問我道:「馮主任,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我回答說:「剛回來。聽說喬主任出事了?怎麼回事情?」
她去看了看我辦公室的門外一眼,然後回答道:「聽說她男人貪汙受賄被抓了,她是包庇她男人,結果也被抓進去了。馮主任你可能還不知道,警察在喬主任的辦公室裡面就發現了幾十萬的現金,全部用裝衣服的那種口袋裝著,好幾口袋呢。」
我不大相信,「她怎麼會把那麼多錢放到自己的辦公室裡面?」
她說:「據說是為了不讓警察搜查到。可是她想不到警察還是來搜查了她的辦公室。」
我似乎明白了:她那樣做肯定是在慌亂中希望給自己和孩子留下一部分錢財,可惜的是她不瞭解警察的辦案風格。要知道,警察可是會搜查到犯罪嫌疑人主要關係的每一個地方的。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即使一個人把東西收藏得再好,警察一樣可以從嫌疑人的嘴裡詢問出來的。不過現在喬丹可能就麻煩了,因為她畢竟窩藏了贓款。
我問:「醫院裡面都知道了這件事情了吧?」
她點頭道:「當然了。最近大家都在議論呢。馮主任,今天我看到你真是太高興了,你不知道,醫院裡面還有人在傳言你也被關進去了呢。說你收了喬主任的錢,所以才去幫她男人跑官。我就說嘛,馮主任又不是缺錢的人,怎麼會收她的錢呢?現在我們醫院的有些人就是這個樣子的,生怕事情搞不大。」
我嘆息道:「隨便吧,隨便大家說。不過我倒是覺得很奇怪,這樣的事情怎麼大家一下子就知道了啊?護士長,其實別人說的還真沒錯,我剛剛回家就被檢察院的人叫去了,說是讓我去協助調查,幸好我沒有收受過別人任何的錢物,而且也從來沒有做過犯法的事情,否則的話,這次我還真的回不來了。」
她詫異地看著我,「你真的被他們叫去了?」
我點頭,「是啊。所以我認為一個人千萬不要去做那些犯法的事情,否則的話說不定哪一天就被捲進去了。」
她說:「馮主任,你說我們婦產科這幾年是不是風水不大好?怎麼老是出事情呢?其它科室怎麼沒有這麼多的事?」
我苦笑道:「這和風水有什麼關係?」
她說:「怎麼沒有關係?我們這裡女人多,陰氣太重。馮主任,你看我們是不是需要悄悄去請個人來做做法事?把這種戾氣化解一下?」
我哭笑不得,「護士長,我們可是醫院,這樣的事情怎麼能做?病人們會怎麼看?不可以!」
她說:「馮主任,最近科室裡面很多人都在私底下悄悄說這件事情,有人說我們科室裡面長期給婦女墮胎,可能因此才出了這麼多的事情。」
我禁不住笑了起來,「那所醫院的婦產科不墮胎?難道所有的婦產科都會出事情?豈有此理嘛。」
她說:「馮主任,這不是信不信的事情,問題的關鍵是現在科室裡面的人一個個都人心惶惶的,這樣下去我擔心出事情啊。」
我頓時默然,心裡想道:她說的也是啊,如果這樣的擔憂繼續籠罩在大家的頭上的話,時間一長就難免影響到大家的情緒。我們婦產科可是需要給病人動手術的,萬一哪天某個醫生或者護士情緒忽然緊張起來、造成醫療事故的話可就麻煩了。
護士長繼續在說:「馮主任,我們科室的李醫生是佛教徒,你知道嗎?」
我詫異地道:「真的?」
她點頭,「我們科室裡面前些年出了一件事情,那時候你還沒有畢業,所以可能你不知道。」
我說:「哦?那你講來我聽聽。」
於是她就開始講:「有一年的夏天,婦產科病房裡來了一位八歲的小患者,小女孩這麼小就第一次來月經了,而且流血不止,她面白如紙。急查血常規,發現血紅蛋白非常低,屬於重度貧血,隨時都有死亡的危險。醫生經過對症處理後,孩子的流血略減少,顏色變淡了。馮主任,你是知道的,一般人用藥後血應該基本止住的啊。於是醫生決定給孩子輸血,但是孩子的家長沒有那麼多錢,於是孩子的父親就回家取錢去了。因為女孩的家在農村,所以孩子的父親要第二天才能趕回來。就在當天晚上是李醫生值班,因為有女孩這樣的重患,所以她一直睡不著,一會兒就去看看她。半夜時李醫生覺得心煩,就趕緊又去看她,感覺孩子的身體特別虛弱,差不多已經奄奄一息了。她當時就想:阿彌陀佛,只要我值班就一定不會讓孩子死。在給孩子做了一些處理後,感覺孩子的臉色緩和了,隨後又叮囑護士一定加強看護才回到值班室。第二天早晨七點鐘他洗臉時值班護士走到她身邊說:李醫生,我看那個小孩很難活下了了。李醫生大吃一驚,問道:為什麼?護士說:小孩她媽剛才跟我說,孩子早上起來說她昨晚做了一個夢,夢到屋子的四個牆角站著四個穿黑衣服的人,拿著鐵鏈子要抓她,這時候突然來了一個穿白衣服的女菩薩,手裡拿著一個象蒼蠅甩子那樣的東西朝那四個黑衣人一撣,那四個人就一下子不見了。」
我頓時就笑了起來,「這樣的故事哪家醫院都有。」
她說道:「馮主任,你聽我講完嘛。那天早上八點鐘李醫生交班的時候孩子的父親趕回來了。孩子的父親看到李醫生後說:大夫,我們不治了,辦出院。李醫生一聽非常生氣,說:那怎麼可以?如果不繼續治療她會死的。孩子的父親說:我回去都找屯子裡的大仙算了,大仙說這孩子救不活啦,你看都有四個穿黑衣服的人拿著鐵鏈子來拘她來了。李醫生說:簡直是胡說八道。現在的醫療水平是可以治癒這孩子的病的,你不能聽信那些胡說就見死不救,孩子必須繼續治療。於是就堅決不同意孩子出院。馮主任,你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嗎?」
這時候我的心裡早已經懸了起來,「發生了什麼?」
她說,滿臉的神秘,「結果那孩子就在李醫生下班後不久就死了。馮主任,這件事情咳嗽真的,科室裡面好多人都知道。」
我心裡不禁駭然,不過嘴裡卻在說道:「巧合罷了。護士長,我看這樣,不是我相信這件事情,而是我想到有一點你說得很對,那就是這件事情很可能會影響到我們醫護人員的情緒。這樣吧,我說幾個原則後你去辦就是了。第一,這件事情我什麼都不知道;第二,不能透露出一點的風聲,不管是那什麼故事也好還是你們馬上要做的事情也罷,都不能讓病人和醫院其它科室的人知道;第三,費用的問題,你和李醫生看著辦吧,我覺得不應該花費太多。一萬塊錢夠了吧?」
護士長說:「夠了,可能還要不了那麼多。」
我還是不大放心,「那你們準備怎麼辦呢?怎麼才能不讓病人知道這件事情呢?」
她說:「一是在半夜進行,二是讓作法的人在一些地方放下法器什麼的就可以了。絕不會聲張的。」
我這下有些放心了,隨即對她點了點頭,「好吧,就這樣辦。對了,科室創收的事情可以繼續搞下去,但是一定要尊重孩子家長的選擇,千萬不要強迫人家購買。明白嗎?現在我們科室已經經不起折騰了。」
她點頭後出去了。
我忽然覺得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