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我發現自己還是硬不下心來去嚴厲批評她,本來早就想好的很多批評她的話在這一刻都難以說出口了。
「我接受你的批評,今天的事情確實是我不對。不過馮主任,我希望你不要把我學生的事情講出去,她馬上就要畢業論文答辯了,這肯定會影響到她拿文憑的。」她說。
「你覺得她完全符合了碩士文憑的標準了?難道你不擔心她今後出去會幹出更大的事情來?劉老師,我們是醫生呢,我們手上掌握的是病人的生命啊,難道你就不擔心自己的這個學生今後會因此害了更多的病人?」我質問她道。
「今天的事情只是偶然。我問過她了,她說是她今天的心情不好。」她說。
「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可以把病人的健康當兒戲?我看她不是心情不好吧?診斷竟然使用英文,還打了問號!就那樣不做化驗就直接診斷,就直接開藥!對了,那什麼,什麼塞夫松是怎麼回事情?我怎麼不知道我們科室的用藥單上有這個品種?」我頓時激動了起來。
她卻不回答我。
我看著她,「你要知道,私自銷售藥品可就不是一般的問題了。劉老師,你知道我這個人的,我可不希望你犯老胡和鍾小紅曾經那樣的錯誤。我一貫的原則就是有些問題如果能夠在科室裡面解決的話是最好,並不希望我們某位醫生像老胡他們那樣去坐牢會在被剝脫行醫資格。」
「我沒有私自賣藥!病人的藥是從醫院藥房裡面去拿的。」她說。
「可是,我們婦產科的用藥單上沒有這個產品。這你怎麼解釋?難道你把泌尿科的藥品拿到我們這裡來用了?」我問道。
她看著我,眼神里面在躲閃,「反正我沒有私自銷售藥品。」
「你給病人開出了我們科室用藥單上沒有的藥品,這也是私自銷售。難道你不明白嗎?劉老師,你這樣做的目的很簡單,那就是和某個醫藥公司達成了私下協議,是為了獲取高額的回扣。這件事情科室裡面其他的人知道了的話,你怎麼去面對大家?而且!而且今天還出了這樣的事情。好吧,劉醫生,既然你不願意說,那也很簡單,我馬上上報給醫院領導。隨便你吧,反正我是做到了仁至義盡了。」我說,語氣開始變得嚴厲起來。
「不是我……」她哆哆地說。
我很是詫異,「不是你?那些藥物不是你開出去的?」
「是,王院長的老婆讓我開的。」她終於說了出來,「那個品種是王院長老婆做的。」
我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王院長?那個王院長?」
她卻又不說話了。
我彷彿明白了,「王鑫?」
她點了點頭。
我頓時怔住了:想不到這件事情竟然變得更加複雜了。
我萬萬沒有想到這件事情竟然與王鑫有關係。轉念一想之後頓時就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情了。
王鑫的老婆肯定是兼職做藥品生意,因為那玩意賺錢。對於那個產品來講,醫院裡面除了泌尿科就是我們婦產科常用了,因為性病的治療主要就是在這兩個科室。可以這樣說,男性性病病人在泌尿科檢查治療是必然的,而女性性病病人的檢查和治療當然就都是在婦產科了。
而且,由於生理因素及小姐從業人數比較多的原因,女性性病病人往往比男性病人多,復發的可能性也更大。所以,那個藥品在婦產科的銷售具有巨大的利益空間。王鑫的老婆當然不會放過這塊肥肉了。
然而,由於我和王鑫發生過那樣的事情,況且他老婆曾經被鍾小紅介紹給我而被我拒絕過,這就使得他們不可能因為這件事情來找我了。
由此我不禁想道:如果王鑫真的來找我的話我會簽字嗎?會的。我想。因為我覺得自己並不是那麼小氣的人,而且我也希望因此而緩和以前我和他之間的矛盾,還有,這樣也正好可以彌補自己曾經對他老婆的那種內疚。
可是,他們卻把我看得太小雞肚腸了,甚至竟然揹著我做了這樣的事情。作為醫院的副院長,王鑫這樣做是非常過分的,但是我想到他那麼怕老婆於是也就理解了。
不過,我覺得並不能因為王鑫和這件事情有關係就不去處理眼前的這位醫生,於是我對她說道:「我不管你是因為什麼原因才那樣去做的,但是你不告訴我這件事情本身就違反了規定。我是科室主任,藥品的事情必須經過我的同意,這不是什麼權力的問題,而是為了規範管理。如果大家都像你那麼幹的話,豈不是亂套了?好吧,你先回去,這件事情我和護士長商量後再考慮如何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