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由此可見他這個人對權力的慾望,而且為了對權力的控制,他幾乎到了一意孤行、孤家寡人的程度。

為此,我和林易在一起的時候還談及過這件事情。可是,林易只是淡淡地笑。

我真的深感擔憂,「他這樣下去,今後很可能出事情的。反對他的人太多了,現在他在學校裡面完全是搞一言堂。如此下去,他的位子可就危險了。如此一來,你的專案豈不就泡湯了?還有你的那五百萬……這倒無所謂,最令人擔憂的是,那是會牽扯出你來的啊?」

林易搖頭道:「馮笑啊,看來你對我們國家官場的事情還是很不明白的啊。」

我愕然,「為什麼這樣說?」

「現在的官場是誰說了算?是每一級機構的上級組織。上面說某個人不錯的話,下面的人再鬧又起什麼作用呢?他是校長,難道下面的處長們還敢翻天不成?你可以反對啊?可以鬧啊?行,不想幹了是吧?學校裡面當處長的人多了去了,馬上換一個就是。處長是什麼?是具體管著某一方面工作的人,那可是肥缺,高校裡面的處長也是一樣的吧?科研處處長,你們這些教授申報專案誰能不去找他?科研經費多少的分配,還不是由他說了算?你馮笑是特殊情況,因為你的事情是章校長直接給你打了招呼的。但是其他的人呢?他們還不得乖乖的去給那位處長請客送禮給好處?裝置處,全校那麼多裝置的購買,品牌、價格等等,誰說了算?招生辦,那就更是肥缺了。就連學校裡面最被人看不上的保衛處也不得了呢,進出校門的車輛的收費,消防設施的購買更換,學生打架鬥毆的處理,等等,他們不收取好處?所以,無論下面的人怎麼鬧,至少中層幹部那一塊他是完全可以控制住的。他是校長,下面的那些教師能夠拿他怎麼樣?」他冷笑著說。

我不以為然,「話不能這麼說吧?據我所知,現在很多教師都聯名給上級寫信在告他呢。上面會不聞不問?」

他大笑,「那是當然會問的。可是起作用嗎?現在有句非常流行的話就可以化解一切:在改革的過程中,肯定會遇到群眾不理解的地方,但是為了改革,再大的壓力都必須頂住。你要知道,在當政者眼裡,老百姓要麼是刁民,要麼的愚民,說得好聽一點就是不明真相的群眾。在權力面前,老百姓是沒有任何話語權的。除非他章某人民憤極大,殺人強jian,赤luo的搞貪汙腐化被人拿到了證據,否則的話,是根本就不能動到他分毫的。」

我頓時默然,因為我覺得他說的確實是事實,但是我心裡依然感覺到了一種悲哀的情緒:怎麼能這樣呢?

他繼續地道:「還有一點,作為上級來講,他們似乎更需要這樣的人去管理一個地方或者單位。在上級的眼裡看來,這是一種難得的領導素質,這種素質叫獨當一面,叫魄力。對於一個地方或者一個單位來說,領導如果具備這樣的素質確實非常重要,比如你家鄉的舊城改造專案,壓力那麼大,群眾的意見也不小,如果不是一把手獨斷專行、大力推進的話,你的家鄉將永遠處於落後的那個狀態下。所以,上級組織在處理這樣的問題的時候總是會採用兩種方式,一是鼓勵,鼓勵繼續大膽改革,二是勸導,勸導注意工作的方式方法。不過說到底呢,這個勸導就顯得非常的不足輕重了。」

我頓時明白了,不過依然還有些不理解和擔憂,「道理固然是這樣,但是一個人當官總不可能是一輩子的事情吧?總有一天會退下來的吧?你說章校長,他一個學醫的,卻非得去插手人家專業設計單位的設計理念,結果搞出來的方案成了四不像。學校投入十幾、二十個億的資金搞大學城的建設,那些建築將永遠存在於那塊土地上,它們代表的可是一所高校的形象與風格,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啊。怎麼能這樣呢?那豈不是會遭來很多人的謾罵嗎?還有,今後他退下來之後大家也就不怕他了,他今後在別人的罵聲中怎麼度過自己的晚年呢?這些問題難道他從來不去想嗎?」

他即刻用一種怪怪的眼神來看著我,「馮笑,你怎麼這麼幼稚呢?哈哈!我想不到你竟然會提出這樣一些可笑而幼稚的問題來。」

我很是驚訝,「這樣的問題可笑嗎?幼稚嗎?」

現在,我在他面前已經比較隨便了,而且幾乎成了亦師亦友的關係,而這種關係卻讓我對他更加的尊重和依賴。所以,我根本就不會尷尬,更不會氣惱。

他笑道:「當然。首先,像他那樣級別的人今後離休了後非得在這座城市住下去嗎?即使要住下去的話他會在乎別人的那些言語嗎?每種級別的人都有自己特殊的圈子,他怎麼可能還會去和一般老百姓在一起?即使退下來了後也不會的。還有,中國的老百姓有一種傳統意識,那就是寬容。我們往往會在看見某個當政者成為了老百姓後就會產生同情的心理,那時候就會把他當政時候的好無限放大,同時又將其當政時候的不足儘量縮小,所以反而會增加尊敬、反而會降低曾經對他的惡感。這就是寬容。所以有個日本人就說,日本和中國地理上很近,但兩個民族的性格卻是差得很遠的,中國人給我的開始印象是很好的,但時間一長,許多缺點暴露了,中國人膽小,恭順,懦弱,虛偽,圓滑,愛耍小聰敏,尤其是讓我無法理解的是中國人為什麼對自己的同胞那麼無情,卻對一個外國人卻恭善有加。馮笑,你看他說得是不是很有道理呢?這其實就是在批評我們中國人所謂的寬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