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似乎想說什麼但是卻被父親打斷了,「好吧,早點睡。」
大年初一的早上不到五點鐘我就起床了。起床後只感覺到冷,但是卻只能堅持著出門去開車。
外邊的天色還是黑的,路燈下的我有些分不清這是早上還是夜晚。下樓的時候只覺得四周靜悄悄的,頓時有了一種孤獨的難受。不過我想到蘇華目前的境況,想到她可能比我更有這種孤獨的感受,於是心裡好受了許多。出了電梯,我快速朝外邊走去,車的外面包裹著一層寒霜,開門的時候只感到一種刺骨的寒意襲向了我的骨髓,急忙將車發動,發現發動機的工作有些緩慢,頓時知道它也被寒冷侵襲了,於是等了五分鐘、等發動機的運轉聲音變得正常起來後才緩緩將車開出了小區。
大街上靜得看不到其他的人,整條馬路上面就我這一輛車在行駛。我加大油門朝火車站的方向開去,忽然,我看見昏暗的路燈下,在馬路的旁邊的人行道上似乎有一個人在晨跑。這是一個男人,因為我遠遠就可以看到他的寸頭。他身穿一套紅色的運動服,正勻速地朝前面慢慢地跑去,心裡不禁佩服這個人:今天可是大年初一,這個人這麼早竟然就起床鍛鍊了。很明顯,這是一個堅持鍛鍊的人,即使是在今天這樣的日子裡面都沒有懶惰地在床上睡覺。
在通過他的時候我輕輕踩了一下剎車,讓自己的速度慢了下來。我想看看這個堅持的人的容貌。看清楚了,這是一位老人。我不禁嘆息:人到了他這樣的年齡才會這樣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鍛鍊,也是人們拼命保持健康的一種有效方式。
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來:我讀研究生的時候有段時間也是堅持早上起床跑步的,那時候我跑步的目的不僅僅是為了健康,而更多的是想要發洩自己旺盛的精力。有一天在跑步的時候認識了一個人,是學校體育教研室的一位老師,他可是一直堅持在早上跑步的,認識後據他自己講,他已經堅持長跑數十年了。後來我從側面瞭解到他當時六十多歲,沒有結過婚,心裡便有些感慨:這樣一個人還追求長壽幹什麼?多無趣啊?當然,那只是我自己內心在想。不過從此每天在跑步的時候還是要給他打招呼的。可是,半年後某天的早上沒碰見他了,開始以為他生病了,於是也就沒有在意,但是在接下來的半個月裡面竟然都沒有發現他的蹤影,於是就去問。有人告訴我說他患骨癌去世了。我心裡非常震驚,從此也就停止了晨跑這項運動。
我停止晨跑的原因是有人對我說了一句話:一個人該死的時候,隨便你怎麼跑也跑不掉的。後來我領悟到了一個道理:鍛鍊身體這種方式對人的壽命根本沒有什麼用處,反而地,由於早上的時候植物都沒有進行光合作用,所以空氣裡面的二氧化碳含量反而高許多,所以這種鍛鍊方式對人體有害無益。我們覺得早上空氣好的緣故只不過是因為空氣裡面含有比白天更多的負離子罷了。
當然,我決定不再晨跑的原因卻並不僅僅是這樣,準確的原因是因為另外一位喜歡晨跑的朋友給我講了一件事情:有天早上他像平常一樣地去晨跑,結果竟然碰上了那位已經死去的體育老師。當時他一時間沒有想起他已經死去的事實,所以也就沒有覺得害怕。他像往常一樣朝那位體育老師打了招呼,可是想不到的是那位老師卻跑到了他面前對他說:你有打火機嗎?我接個火抽支菸。他隨即摸出打火機老朝他湊過去……然而,就在這一刻他才發現自己面前根本就沒有了那位體育老師的影子!頓時反應了過來,頓時嚇壞了。
「真的是他,身上穿的是那套紅色的運動服。」那個人告訴我說。
我從此就停止了晨跑,因為我害怕也像那個人一樣碰見那位體育老師。誰說學醫的人不迷信?
後來才知道那個人是騙我的,因為他要找一個不能堅持下去的理由,因為他結婚了。可是,我卻再也難以繼續這項運動了。人的懶惰是天生的,有些事情一旦停下來就再也難以繼續下去。
而現在,當我將車開過這位老人的時候忽然想起剛才看到的他似乎熟悉,忽然想起那位死去的體育老師來,背上頓時湧起了一片雞皮疙瘩,冷汗也在猛然間浸透了自己的後背。急忙從後視鏡去看,駭然地發現自己車身後面竟然是一片空空的。
真的見鬼了?!我猛然地踩住了剎車,車停下了,我坐在駕駛臺上面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僵硬。
「怎麼啦?需要我幫助嗎?」猛然地,副駕駛車窗的外邊出現了一個老人的臉,身上是紅色的運動服。哪裡是什麼鬼魂!他的嘴巴外邊是呼吸出來的白霧,而且也根本不是那位體育老師的模樣。我頓時明白了,自己剛才看後視鏡的時候這個人應該就在我的車尾處,那是汽車的盲區。
不禁苦笑,「沒事。真佩服您,這麼冷的天還堅持鍛鍊。」
「習慣了。」他笑著說,同時在原地跳躍著,很矯健的身形,「年輕人,不要隨時都坐在車裡,多鍛鍊鍛鍊對身體有好處。」
我緩緩開動了車,「謝謝您的提醒。我要去接人。」
「年輕人,告訴你一句話,年輕的時候用健康去換取金錢,年老的時候用金錢去獲得健康就太不划算了。」他在我車後大聲地道。
他的話讓我震驚了片刻,「謝謝您的提醒!」我大聲回答後開著車離開了,心裡在想:這又是一個睿智的老人。
蘇華在火車站的外面冷得直跺腳,因為我遲到了幾分鐘。
「對不起,起床晚了點。」我歉意地對她道。
「沒事。不好意思,大年初一還讓你這麼早來接我。主要是我不知道你住在什麼地方。還有,我擔心這麼早不安全。」她說,上車後猛然地將她的手插進了我的頸子裡面,我頓時感到她的手像冰團似的冷到了我的骨髓裡面,全身頓時被她的手激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急忙地掙脫了她,「我開了空調的,你把手放到通風口吧。」
「馮笑,你不喜歡我這樣?」她問我道。
「蘇華,你知道嗎?讓你去照顧陳圓,這件事情在我心裡本來是有顧慮的。我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了。不然我無法面對陳圓,更無法面對她的父母。」我說。
「明白了,你只是把我當成了你請來的保姆。」她一怔之後才低聲地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