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好不再說了,想了想後問道:「我爸說送他一籃柿子。吃飯的時候放到桌上,同時大喊‘上市了!’呵呵!你覺得好笑不好笑?」
「哈哈!你父親很好玩的。」她大笑,一會後又說道:「這個創意倒是不錯。不過送柿子與林老闆的身份不符。」
「那怎麼辦呢?」我問道。
「你用黃金打造兩隻金柿子送給他。這樣就完美了。」她說道。
我大喜,「好辦法!」
林育同意父親的創意,但是卻提出了用黃金打造的主意,我覺得這種差異在於父親和她之間的消費觀上不一樣。父親一生清廉,粗茶淡飯。林育卻掌管權力,錦衣玉食。
林育同意父親的創意這說明他們兩個人有著同樣豐富的社會經驗,對於處理各種人情世故有著獨特的見解,這說到底其實是一種人生閱歷。而我缺乏的恰恰就是這種人生閱歷。
但是,後來我發現自己錯了,發現父親和林育之間的詫異並不僅僅是在消費觀上,而是在對這個社會、對金錢的認識上有著本質的不同。
大年三十的晚上,林易、施燕妮和我們一家人團年。席間,我把裝有兩個黃金柿子的漂亮木盒端到桌上給林易拜年,當我開啟後說了聲「林叔叔、施阿姨,我給你拜年,祝你們的公司早日上市。」後,林易頓時高興極了,連聲說道:「這禮物好,這禮物好!」
可是後來,在林易他們離開後父親卻對我說了一句:「馮笑,我怎麼覺得自己回到了傳說中的舊社會去了?你同學送我黃金做的禮物,你送你岳父的禮物也是黃金,難道你們真的富得容不下其它東西了?」
我急忙地道:「爸,我還不是按照您的主意在辦?不過他畢竟是大老闆,我又是他的女婿,是晚輩,一籃柿子實在拿不出手。」
父親卻淡淡地說了一句:「據我所知的中國歷史,凡是全民追求奢華的朝代都不會存在多久。」
再後來,父親離開後我才發現,康德茂送給他和母親的禮物被他留在了我家裡。
大年三十的中午,省城郊區的公墓裡面。
童瑤幫我們聯絡好了墓地的事情,我們到了這裡後才發現其實是已經修好了的那一排排墓中的其中一個。陵園是分片區修建的,每個片區墓的大小不一樣,陵園兩側偏遠的、較小的墓只需要幾千塊錢就可以買到。童瑤替我們聯絡的是陵園正中右側的,雙人墓,其實也不大,佔地不過三到四個平方的樣子。墓碑上還沒有字。墓碑的前面是一墓穴,剛好可以放進去兩個骨灰盒的樣子。
「怎麼樣?」我問阿珠。
「就這裡吧。馮笑,今天麻煩你把錢幫我墊上,回頭我把錢給你。」她說。
我沒有說什麼,因為我覺得這筆錢應該她付。
手續辦得很快,說到底就是交錢。工作人員問我們:「需要法師嗎?」
我沒明白他的話,「法師?做什麼?」
「有的人很信這樣的東西。就是讓法師替你們去下葬,同時做法,這樣的話才可以讓死者安息,同時活著的人也事事順利。」他說。
「大概需要多少錢?」我問道,主要還是擔心受騙。
「也就兩三百塊錢吧。」工作人員說。
我去看阿珠,意思是想徵求她的意見。她在微微地點頭。於是我說,「那好吧。」
「你們等等,我馬上打電話叫他來。」工作人員說道。
這裡是陵園的辦公區,在陵園入口處。我不想呆在這裡面,因為我覺得壓抑得慌。我對阿珠說:「你在裡面休息一下,我出去走走。」
「我也去。」她說。
我沒說什麼,隨即朝外面走去。出了辦理手續的屋子後我深深地呼吸了幾次。
剛才,工作人員帶我們去看擬選的墓地的時候我沒有特別注意這裡的環境,但是現在,我覺得自己應該好好看看這個地方。因為我在心裡想道:這裡也是我未來要來的地方啊。任何人都逃脫不了這個自然規律。有句笑話說:老子既然來到了這個世界,就沒有打算活著回去!這句話雖然看似搞笑,其實也是一種無奈。
陵園的大門簡約、大氣,有些像牌坊的樣子。正中間的上方是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江南陵園。筆法古樸,絕對是大家的書法。
大門進去後是三座拱橋,中間的快一些,兩側的狹窄一半。橋下的碧綠的水,水中有枯萎了的荷葉。過了拱橋後是一道長廊,長廊的兩側是石雕,石雕的內容分別是二十四孝的故事。長廊的盡頭的兩側分別是觀音和地藏王菩薩的雕像,長廊的正對面卻是一座圓形的小山。小山後面很遠的地方是連綿起伏的山脈。這是一塊天生的風水寶地,沒有比這裡更適合做陵園的地方了。
長廊的正前方是石階,石階一直攀升到小山的頂部。這道石階看上去寬闊而巍峨,與秦始皇陵處的那道石階很相像。只不過秦始皇陵只是嬴政獨享,而這裡卻是很多人的棲息之地。此外還有一點不同:秦始皇是埋在山裡面的,而且還有無數的陪葬。而這裡的棲息者卻是在山的表面,墓穴裡面也僅僅是逝者的骨灰而已。
今天的農曆的大年三十,我想不到竟然還有很多的人到這地方來掃墓。轉念一想頓時就明白了:這些人是想和自己逝去的親人一起過年。由此可以看出我們國家老百姓骨子裡面所存在著的濃濃親情。
所以,本以為應該很冷清的陵園竟然十分的熱鬧。逝者已去,他們長眠於此,來此掃墓的人早已忘卻了悲傷,他們把這地方渲染得很具節日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