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莊晴在開車,因為我實在太疲倦了。
前幾天的那場雪早已經過去,地上完全沒有了雪的痕跡。那場雪來得太忽然,去得也很快,白天如北國的世界,一夜之後醒來卻忽然發現它們竟然不在了。頓時有了一種懷疑:難道是偶然的一股寒風把它們從北方送到了江南的?那股偶然的寒風消失瞭然後它們又回到了北國?亦或是:它們的到來是因為聽聞了我導師的悲劇?
莊晴開車的技術不錯,很平穩,速度也掌控得很不錯。我開始還和她說了會兒話,但是隨即就被高速路兩側的風景吸引住了。
我發現車窗外冬天曠野竟然也是清新如春的。極目的山野、山巒上只有極少的樹木枯黃,一場大雪後並沒有改變那一叢叢的青蔥的亮綠色。頓時覺得江南的冬天有點可愛起來,它如同一隻輕柔、華麗的華爾茲舞曲,輕輕的旋轉、不經意間就到了柳枝發芽、春草冒尖、春花吐蕊的時節。這個冬天很美麗,山水飄逸,早已經不見雪跡,只見青山綠水。山不高,連綿起伏、如墨黛勾勒,似水粉畫卷,濃淡適宜;水輕柔,有山澗淺顯的溪流,緩緩流過時光歲月,流過靜默、寂靜的石澗、溝縫隙,流到升騰著炊煙的村莊、河流;流到依水而伴的江南的小鎮,民居依水而建,漁船三兩隻停泊在河流裡搖搖蕩蕩,小橋流水……勾畫出一幅幽姿逸韻、古樸、安靜的畫面。這個冬天卻又是沉靜、恬淡、充滿輕柔溫情的,就好像一首韻律清揚的詩,婉約、雅緻……
竟然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我睡得很安詳,自己也感覺到汽車的轟鳴聲在慢慢地遠去,一片寧靜正在朝我包裹過來。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聽到了莊晴的聲音,「你醒醒。你來開一會兒吧。我累了。」
睜開眼睛後才發現早已經不在高速路上面了,眼前是一條窄窄的水泥路,不過路面不大好,坑坑窪窪的像月球的表面。
「睡得真舒服啊。」我伸了個懶腰。
「究竟誰是駕駛員啊?」她瞪了我一眼,隨即笑了起來。
我笑了笑,隨即和她換了位置。
還好的是,越野車不受這種路面的影響,不過車速不可能很快,不然就顛簸得厲害。冬天的白天有些短,這時候天上已經變得暗淡下來了,現在還不到六點鐘。
半小時後莊晴讓我開上了一條小道,路面更加糟糕。我問道:「還有多遠啊?」
「快到了。」她回答說。
我的精神頓時來了,腳下加大了油門。十分鐘後她指著前方不遠處一處亮光說道:「就是那裡。」
我看見在朦朧的夜色中一片黑壓壓的樹木邊上一處低矮的房子,有些像油畫裡面的那種寫意的風景。
莊晴的家就在公路邊上,不過這條公路也太差了,坑窪不平不說,而且狹窄得剛剛可以讓我的車通過。屋前有一個小壩子,我剛剛停下車就看到有人出來了。是一個老人,穿得有些破爛,頭上戴著一頂難看的棉帽。莊晴朝他叫了一聲:「爸!」
「你回來了啊?」老人的聲音透出一種激動。
「馮笑,快拿東西。」莊晴隨即對我大叫了一聲,完全是命令的語氣。
我當然不會生氣,因為我今天扮演的就是她男朋友的角色。在我們江南,男人怕老婆才是一種正常,何況這裡是莊晴的孃家。
今天我離開家後剛剛準備上電梯,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來,隨即又回去拿了一瓶茅臺和一瓶五糧液。下樓後去到銀行取了些錢。接到莊晴的時候發現她買了不少的東西,大多是衣服之類的。她將東西放到後備箱的時候說:「這麼好的酒啊?沒必要的。農村人不知道它們有多貴。」
我當時笑著說:「去見老丈人,當然得帶點好東西了。」
莊晴的臉頓時紅了。我急忙地道:「開玩笑的,你別生氣啊。」
莊晴說:「你有這個心就行。」
現在,我一股腦地將車上的東西都拿了下來,莊晴的父親在問道:「晴丫頭,這是誰啊?」
「他叫馮笑,是我以前的同事。也是我男朋友。」莊晴回答說。雖然我早有準備,但仍然禁不住在心裡一顫。
她父親頓時怔在了那裡,「宋梅呢?」
「爸,您先別問,一會兒我再給你講。我媽呢?」莊晴說道。
「你媽去菜地裡面摘菜去了。你們還沒吃飯吧?」她父親狐疑地看了我們一眼,隨即回答道。
莊晴從我手上接過了幾樣東西,然後帶著我進屋。
進去後我不禁駭然,因為我發現她的家太破爛了,地上坑窪不平得像我們來時的公路一樣。牆壁也很破舊,裂縫大得有些嚇人。剛才我在外面看到了,這房子是一樓一底的,旁邊還有一處小房子,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現在我才發現這房子是用土築成的。我們所在的這間屋子應該是正屋,左右還各有一間。
屋子裡面有些暗,一隻電燈在屋子的中央,昏暗得只能看見人的臉。剛才在外面的時候我看不清莊晴父親的模樣,現在基本上看清楚了。我發現他看上去七十來歲的樣子,滿臉的皺紋,黑黑的臉依稀有些莊晴的模樣,不過他的牙齒沒幾顆了,看著我笑的時候顯得有些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