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我沒有說大家都不要去追求的話啊?馮笑,你說的對。人,是需要去追求的,去追求人生的最大價值。我的意思是說,我們在追求的這個過程中不要太看重一時的失敗或者成功,要用平常的心態去對待自己的一切。有的人忽然發財了,然後就去買一輛賓士、寶馬什麼的,還有的人當官了,於是就小人得志。這樣就不好了嘛。你說是不是?我們每個人這一輩子都不會一直順利的,順利與失敗就好像數學題裡面的分數,百分比,有的人成功的比例很大,有的人卻總是失敗,還有的人甚至到死也沒有走出失敗的陰影。那你說這樣的人就不該活下去了?不是的。所以話題又回到開始的那裡了,人活著就是要隨時高興,隨時讓自己保持常態。如果反過來想一下就會心情愉快了:我為什麼會失敗?哦,原來是自己的要求太高了,哦,原來是自己的方法錯了,如此等等,問題是很多人不會這樣去想,總是鑽牛角尖,一根筋,結果依然失敗,然後開始怨天尤人,憤恨這個世界。其實我說了半天,說到底就兩個字,心態。」父親緩緩地說。

我頓時不語。不過我覺得父親說的好像對又好像不對,但是卻發現自己無法辯論。與此同時我忽然有些奇怪起來:我今天竟然開始反駁父親的話了。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要知道,一直以來我都是很害怕父親的,別說反駁他的話,就是在他面前隨便發表意見的勇氣都沒有。我仔細思量了一下就頓時明白了:自信,是自信讓自己才有了這樣的膽量和勇氣。

父親的話剛剛說完,阿珠卻在旁邊猛然地說了一句:「我不覺得你那同學有多優秀。」

我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因為我說到康德茂的事情是在前面。父親也很詫異,不過他只是去看了阿珠一眼。

我頓時反應了過來,「阿珠,你為什麼覺得他不優秀?」

「你這個同學酸不拉幾的,吃飯的時候就聽他在談工作,煩死了。我覺得他很假。在辦公室裡面不可以談啊?非得要在飯桌上談,而且還奴氣十足,我看著都討厭。」她癟嘴說。

我頓時瞠目結舌,一會兒後才說道:「人家哪裡奴氣十足了?他是當部下的,當然得恭恭敬敬地對林書記說話了。還有,在飯桌上討論工作怎麼啦?人家不是說了理由的嗎?我們是醫生,人家是官員,他們的工作氛圍和我們完全不一樣的。阿珠,說老實話,我心裡真的很佩服他呢,你不知道,他讀高中的時候我們那班主任覺得他窮,心裡就厭煩他,有一次竟然抱起他的被子去擦地板。後來,也就是前不久吧,我們那班主任患腦瘤,結果還是康德茂親自回老家去把他接到這裡來治療的。雖然我們的班主任最終因為手術失敗去世了,但是由此可以看出他的心胸是多麼的寬廣啊。你說是不是?」

「你高中的班主任死了?」父親問我道。

我點頭,「說起這件事情來我心裡就一直有些不大舒服。本來他住在我們醫院的,因為沒有單人病房所以康老師非得要轉院,還搞得我差點下不來臺。轉院後雖然住上了單人病房,但是卻因為手術失敗去世了。我想,如果在我們醫院做手術的話可能還不至於這樣。所以我有時候就想,人這一輩子有時候還不得不要去相信命。」

「你那班主任老師我是知道,說到底就是爭強好勝。哎!這不?又說到我前面說的那些話上面去了。何苦呢?」父親嘆息道。

「是啊。何苦呢?」我也深有感觸。

「不過你那同學還真不錯。以德報怨,這樣的人現在可不多了。」父親嘆息道。

「是啊。所以我才交他這個朋友呢。」我說。

「可是這樣的人並不一定適合官場。官場上的人必須臉皮厚,忠厚的人往往吃虧。」父親又道。

「我看他倒是歷練出來了。」我說。

「你說的那個什麼林書記就是你以前的病人吧?」父親問道。

我點頭,心裡忽然有了一種慌張。

「那你今後好好幫你那同學說說好話。一個人平常多做好事是必須的,不是為了回報。但是當你真的需要回報的時候,比如你今後萬一在困難的時候,你做的那些好事情就起作用了。」父親說。

我笑道:「我可沒有那樣想,只是覺得康德茂這個人不錯,而且為人真誠,所以就覺得應該幫他一下。這不?林書記特地點名讓他去當秘書長呢。」

父親點頭,「‘文革’期間,我們縣的縣委書記被批鬥。那是一個好人,很清廉,工作作風也很踏實,那時候我年輕,做事情不考慮後果,於是就悄悄把他帶到鄉下藏了起來。還好的是那是‘文革’後期,他很快就恢復工作了,於是就提拔了我當辦公室副主任。這也算是他對我的報恩吧。可是他恢復工作不久後就患上了肝癌死了,於是後來的領導就找藉口撤了我的職務。那時候我心裡難受啊,整天想不通。再後來,一位辦公室的老同志對我說了一句話後我才頓時醒悟了過來。他說,你當初幫了人家,人家回報你了,你還去怪罪誰?就憑你這性格,當官也容易吃虧,是福是禍很難說的。還別說,他竟然真的說準了。後來填補我位置的那位副主任因為上面領導受賄被牽連,結果去坐了牢。我雖然沒有了職務,反而樂得清閒,也受人尊重。人這一輩子就是這樣,看淡些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