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天開始,我晚上再也不能在關燈的情況下睡覺。
她來到了我的身側,身體緊緊地靠著我,「哥,我給你把衣服脫了好不好?這樣很容易感冒的。」
我心裡早已經後悔,覺得不該像剛才那樣對她發脾氣。我發現自己最近一段時間裡面變得有些不大正常了。在趙夢蕾的問題上我心裡充滿著內疚與後悔,同時在內心的深處也在責怪著陳圓。
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陳圓時候的情景,那時候的我覺得她是那麼的漂亮與聖潔。後來她受到了傷害到了我們科室住院,當時的我是那麼的心痛。再後來她成了我的女人,一直到最近我們結婚。我發現自己似乎對她越來越淡漠,越來越沒有把她當成一回事了。彷彿正在重複著我與趙夢蕾的曾經的那一切。馮笑,難道你得到了她就不再覺得珍惜?難道你要在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後才知道去內疚與後悔?與其如此,那你何不從現在開始好好珍惜,好好愛護她呢?
想到這裡,我內心的柔情頓時升起,隨即從床上坐了起來,「我自己來吧。圓圓,對不起,我心情不好,不該向你發脾氣。」
「哥,你別說了。都是我不好。」她急忙地道,雙眼在開始流淚,「哥,我現在心裡也很難受,我覺得趙姐她,她就好像是被我害死了的。」
我脫下衣褲,隨即將它們扔到了床頭櫃上面,轉身去將她摟在懷裡,「圓圓,這件事情和你沒關係,你就不要自責了。所有的問題都在我這裡。要是當初我多關心她一點,多去體會她對我的關心與溫柔,也許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她說這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的,我覺得不是,其實這一切結果都是我的冷漠與自私造成的。圓圓,你說說,我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啊?我對病人可以做到發自內心的關心與溫情,但是對自己的家人卻是如此的冷漠與麻木。現在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了。哎……」
「哥。不是這樣的。」她在我懷裡說,「你對病人,對自己的家人和朋友都很好啊。我覺得你對每一個人都很好,只不過你的愛太少了,所以就分配不過來了。」
我在心裡苦笑,覺得她的這種說法太小孩子氣了。她繼續在說:「哥,其實我現在很相信命運的。就說我自己吧,我從小沒有了父母,在孤兒院裡面長大,然後被送去讀書,一直讀到大學畢業,這應該算是一種幸運吧?後來到了這裡,卻受到了那麼大的傷害。不過卻因此認識了你,然後還有了你的孩子。你說這是不是一種更大的幸運呢?難道這不是命運的安排嗎?哥,我說一句話你不要生氣啊,剛才你睡著了的時候我看了趙姐給你留下的那封信,我就在想,趙姐可能是太相信命了,所以才把自己完全交給了命。如果她是一個善於表白的人的話,或許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但是那樣一來我們倆也就不可能在一起了。所以,我覺得很愧疚,因為就好像是我的好運給趙姐她帶去了那個厄運似的。哥,其實我也是一個很相信命的人,只不過我可能不會像她那樣信得那麼深。因為對於命運這東西和你比較起來,我更相信你。現在我覺得有了你就已經是我的全部了。哥,我還有一點和趙姐不一樣,我不會太在意你在外面的生活,因為我現在已經有了我們孩子。也許你覺得我的這個想法很矛盾,但我就是這樣想的,因為我知道自己不能要得太多。上天其實是很公平的,一個人得到了太多了就會引起別人的妒忌,也會惹來上天的懲罰的。哥,現在我就感到有些惶恐了,因為我發現自己,不,是我們,我發現我們得到的東西都太多了。」
她依偎在我懷裡輕聲地說著,我靜靜地在聽。這一刻,我感覺到自己的內心竟然是如此的寧靜。不過,她的話讓我感到了一絲的震動,因為我沒有想到她的內心竟然也有著與我同樣的惴惴不安。而且,她剛才竟然沒有提及到她找到自己母親的事情,難道她對施燕妮還是不願意原諒?
忽然想起趙夢蕾留下的那筆錢來,因為陳圓剛剛說到的那句話讓我忽然想起了這件事情來。很明顯,趙夢蕾是把那筆錢留給了我。可是,我怎麼可能會去使用它們呢?剛才陳圓說我們得到的東西太多了,她的那句話讓我頓時也感到惶恐起來,「圓圓,你說得對。今天晚上我在我以前住的地方發現了她留下了存摺和銀行卡,裡面有很多的錢。她當初也給你捐了錢的,所以我想把她留下的那些錢以她的名義全部捐出去。也許這樣才會讓她的靈魂得到一些安慰,因為她這個人的本性是很善良的。」
「嗯。」她說。
「現在我們家裡已經這麼多錢了,而且我和你的收入都不低。錢是好東西,但是我覺得要得到它們就必須是經過自己努力得來的,不然的話用起來會心裡不安的。」我說,同時在想,「可是,把那些錢捐到什麼地方去她才會高興呢?」
「她生前最喜歡什麼?」她問我道。
我一怔,隨即搖頭道:「不知道。」心裡再次難受起來,是啊,她最喜歡的是什麼我都不知道的啊。
「你慢慢想吧,想好了再說。這件事情不要著急,總得要找到她可能最希望你捐出去的地方才可以。哥,上大學的時候有一次我去廟裡,聽到那裡的和尚說了一句話,我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的。」她說。
「什麼話?」我問道,心裡在想:看來她心裡還真的很相信命的。
「那個和尚說,他們去給死人做法事,其實真正超度的是我們活著的人。後來我就想,人死了可能什麼都不知道了,心裡不安的其實是他們生前的親人們。所以,我覺得讓自己心安才是最重要的。哥,你說是嗎?」她說。
我的內心猛然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