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記錄很詳細,什麼症狀、用的什麼藥物,效果等等,都記錄得很詳細。整個筆記本被她記錄得滿滿的。在筆記本的最後我看到了一段話——
我該怎麼辦,還有救嗎,折騰了這麼久,我對生活失去了信心,特別對自己的身體很沒安全感,雖然知道心態很影響身體,但自己的身體每況愈下,一天下來,上午還有有點信心,下午就打擊沒了,我這屬於盆腔炎嗎,醫生有時候診斷我是月經不調,有時候說是盆腔炎,同事說我是心裡出問題,我迷茫了,我該堅持去看哪個醫生。怎麼辦啊?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病人自己記錄自己的病情,同時也明白了她剛才為什麼會是那樣一種狀態。我不禁在心裡嘆息。合上筆記本,我朝她的病房走去。
在去往病房的過道上我一直在想:這個病人本應該是一個活潑開朗的女人,但是現在,她似乎已經極度失望了。說實話,現在我的內心有著一種極大的壓力,因為從她所記錄過的情況來看,她曾經找過許多專家診治過,而且效果都不好。
馮笑,你能夠治好她嗎?我不住地問我自己。
推開病房的門,我走了進去,心裡竟然第一次有了惶恐之感。
她依然閉著眼躺在床上。我不知道她是否真的睡著了。我去到了她的病床前,「丁香……」我輕聲地叫了她一聲。
她緩緩地睜開了眼。我將她的筆記本遞給了她,「我看完了。我對你的情況深表同情。謝謝你對我們醫院的信任,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想辦法治療好你的疾病的。」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先說說,我這究竟是什麼病?這是我最後一次下決心來住院了,再治不好我就只好去死了。」
她的話給了我一種無形的壓力,但是我卻必須得馬上回答她。可是,我該如何回答她呢?
我想了想,覺得對於這樣的病人首先得給她信心,而給她信心的前提應該是實話實說。因為她就醫的次數已經很多了,聽到從醫生嘴裡說出的安慰話也應該已經不少。
「你的病情比較複雜,我們得認真檢查後再做出結論。我們是本省醫療技術最好的醫院之一,我們會認真研究你的病情的。我想這樣,看你同意不同意。首先我得對你進行一次細緻的檢查,如果需要的話我會邀請中醫、內分泌科的醫生一起來聯合對你進行會診。丁香,我剛才看了你的筆記,從你的筆記裡面我發現了一個最根本的問題,那就是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人對你的病情做出明確的診斷。有一點你可能也知道,任何一種疾病最關鍵的是診斷,只有病情診斷清楚了之後才能提出合理有效的治療措施。所以,我希望你一定要配合我們,配合我們對你先期進行診斷。好嗎?」我輕言細語地對她說道。
她在點頭。這一刻,我發現她的眼神里面發出了兩點亮晶晶的東西來,憔悴的臉上也頓時有了異樣的神采。我猛然地有了一種感覺:她本應該是一位漂亮的女人。
「那你現在跟我去檢查吧。好嗎?」我柔聲地問她道。
「嗯。麻煩你扶我一下吧。」她說,聲音很小。
「沒問題。」我笑著說,隨即問她道:「你的家人呢?」
她嘆息,「我這樣子,誰還要我啊?早厭煩了,早跑了。」
我不禁黯然。
她的身體確實很虛弱,我扶她去往檢查室的過程中她的身體一直在顫抖,短短的十多米的距離她竟然停歇了兩次。
「經濟上有問題嗎?」在她要求停歇的時候我問她道,「你不要誤會,我的意思是說你需不需要給你安排特別護理。」
「好吧。」她說。
給她檢查完畢後將她送回到病房,扶她s床,然後替她將被子蓋上,「你先好好休息一下,我去給你開醫囑。」
「醫生,我這究竟是什麼問題?」她問道。
「我好好去分析一下,一會兒再去內分泌科和中醫科請教一下幾位專家。我想了,如果我去請他們來會診的話會增加你的費用的。你彆著急,我去請教了他們之後再給你制定一個詳細的治療方案出來。你看這樣好嗎?」我問她道。
「謝謝你。」她低聲地對我說道。
我朝她微笑了一下轉身出了病房。剛走到病房外面就聽到裡面其他病人在表揚我,「這個馮醫生是婦產科態度最好的醫生。他對我們病人是真的好。你啊,這次算是找對人了。」
我心裡頓時暖呼呼的。作為一名醫生,沒有什麼比這樣的東西更值得自豪的了。現在,我對自己的這個職業更加熱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