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一章 妥協(下)

第六百四十一章妥協(下)

他已經說害怕了,娘竟然還要他去道歉?

「娘……」謹哥兒眼睛瞪得大大的,緊緊咬了嘴唇。

門外突然沒有了聲響,十一孃的手搭在了槅扇冰裂紋的槅條上。

母子倆,一個在內,一個在外,隔著門扇對峙而立。

「譁」地一聲,大雨被大風吹著斜落下來,像海浪席捲著撲過來的聲音,一陣高過一陣。院子裡的樹狂亂地擺動,在漆黑的夜色中嗚嗚直響,驚心動魄。

「娘,娘!」害怕佔據了上風,謹哥兒再也顧不得什麼,使勁地拍著門,「我去給龐師傅道歉,我去給龐師傅道歉……」一邊說,一邊嗚嗚地哭了起來。

十一娘長長地透了口氣,這才發現她大汗淋漓,如在崇山峻嶺走了一遭般的全身痠軟。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儘量讓自己的動作顯得從容、淡定地開啟了門。

「娘!」一個熟悉的身影撲到了十一孃的懷裡,「娘……」摟著她的脖子嗚嗚地哭了起來。

十一娘把這個小身子緊緊地抱在了懷裡。

琥珀眼眶溼潤,站廳堂抹著眼角就朝外大聲喊著:「掌燈,快掌燈!」

外面有歡呼。

紅紅的大燈籠依次亮起來,照亮了眾人興奮的臉龐。

「以後再也不可如此了!」十一娘放開停止了哭泣的謹哥兒。

「嗯!」謹哥兒扁著嘴點頭,臉上的淚珠在燈光下晶瑩剔透。

十一娘摸了摸兒子的頭。

琥珀託著紅漆描金海棠花托盤走了進來:「夫人,六少爺,喝口薑湯。」又道,「熱水已經準備好了。」

十一娘笑著朝琥珀微微頜首,喂謹哥兒喝薑湯:「洗了澡,我們就去給龐師傅道歉。」

謹哥兒的肚子餓得咕咕直叫,卻不敢做聲,乖巧地點著頭。

十一娘喊了紅紋和阿金進來服侍謹哥兒洗澡。

竺香笑吟吟地走了進來:「夫人,侯爺那邊,已經派人去送信了。晚膳也準備好了,可以隨時傳膳。」

「先給太夫人和侯爺傳膳吧!」十一娘道,「我和六少爺去給龐師傅陪了不是再回來吃飯。」

竺香笑著去了書房。

「我就說,我們謹哥兒可不是那種不受商量的孩子。」太夫人長吁了口氣,聽那雨聲都覺得悅耳了不少,「我要去看看。」老人家喃喃地道,「也不知道那孩子現在怎樣了?」

杜媽媽聽了,上前去攙太夫人:「那晚膳?」

徐令宜卻搶在杜媽媽之前扶了太夫人:「外面的雨正下得歡。地上溼漉漉的,您小心腳下滑。還是我陪您過去吧!」

他心裡也惦記著吧?

太夫人笑道,吩咐杜媽媽:「晚膳就擺在十一娘那裡吧!正好陪陪我們謹哥兒。他受了這麼大的罰,還不知道怎樣難受呢!」說著,由徐令宜扶著出了門。

琥珀幾個正收拾淨房,聽到動靜忙迎了出來:「侯爺,太夫人,夫人和六少爺去了龐師傅那裡。」

兩人一愣,交換了個驚訝的眼神。

「不用這麼急吧!」太夫人望著外面依舊磅礴的大雨。

徐令宜想到剛才太夫人和十一孃的矛盾,忙道:「今日事,今日畢。早點把這件事完結了也好!」

太夫人沒再追究這個問題,由琥珀服侍著坐到了臨窗的大炕上,問起謹哥兒的情況來:「……有沒有打噴嚏?有沒有咳嗽?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沒有!」琥珀笑著給太夫人奉了杯熱茶,「夫人也是怕六少爺著了涼,還特意吩咐讓六少爺泡個熱水澡!」

兩人說著話,徐令宜就在一旁支著耳朵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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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龐師傅飛快地瞥了一眼面前這個優雅美麗自信的女子,臉漲得通紅,「不用了,不用了。六少爺也不是有心的!」顯得有些慌慌張張的,「再說了,侯爺和太夫人、五夫人都給我湯藥費了。」

「湯藥費是湯藥費,」十一娘聲音悅耳,不高不低,不快不慢,有種從容的舒緩,讓人聽著很舒服,「他做錯了事,怎麼也要給師傅陪個不是才行!」說著,鼓勵地朝謹哥兒笑了笑。

謹哥兒望著龐師傅粗獷的臉,想到他平時嚴厲的目光,拳頭握得緊緊的,嘴角翕動,憋半天也沒憋出一句話來。

像他這樣的貴胄子弟,什麼時候這樣低聲下氣過。家裡的大人能這樣紆尊降貴地帶著孩子來陪不是,已給足了他面子,他要知道好歹、深淺才是!

龐師傅粗中有細,親熱地上前攬了謹哥兒的肩膀,笑道:「你的意思師傅已經知道了。有錯能改就是大丈夫。」然後想讓氣氛變得活躍些地呵呵笑了兩聲,「只是你明天記得早點來秀木院上課就是了!你今天不在,秀木院空蕩蕩的!」為謹哥兒解著圍。

謹哥兒鬆了口氣,朝十一娘望去。

十一娘卻輕輕搖了搖頭,對龐師傅:「謹哥兒被他父親禁足了,還有兩天才能來上課呢!」

龐師傅很是意外。

又是賠湯藥費,又是禁足,又是陪禮的……看樣子,徐家對孩子管理的還挺嚴的!

「這樣說來,我還要兩天才能看到六少爺了!」

十一娘笑著,看了謹哥兒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