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三章 無措(上)

謹哥兒正和太夫人在庫房裡。

「這個好看!」他從一大排錦盒裡指了個石榴。

那石榴不過半頭大小,皮是翡翠雕的,瓤是紅寶石,上面還歇著個用象牙雕的小小白sè蝴蝶,十分的可愛。

太夫人呵呵地笑,吩咐玉版:「把這個裝起來!」然後又低頭柔聲問謹哥兒:「還有哪個好看?」

謹哥兒看了看,又指三寸來高的彌勒佛。

那彌勒佛黑漆漆的,看不出是什麼材質。袒xiong1ù腹,笑容可掬,一派喜樂。

太夫人就吩咐玉版:「把那個也裝起來!」

玉版笑著應「是」。

二夫人忍不住道:「娘,謹哥兒年紀還小。這也太貴重了些。您有這心,等他大一些了,再賞給他就走了。」

「沒事,沒事。」太夫人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我們謹哥兒可不是那種不知道輕重的人!」,說著,摟著謹哥兒親了一口,笑盈盈地望了謹哥兒,「是不是啊?謹哥兒!」

謹哥兒連連點頭。

太夫人就柔聲問他:「你看看,還喜歡什麼?」

謹哥兒的眼睛就在那些錦盒間穿稜著。

二夫人望著興致勃勃的祖孫倆人,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

徐令宜和十一娘去的時候,太夫人正斜斜地倚在西次間臨窗大炕的東邊。歆姐兒乖巧地坐在太夫人身邊,二夫人則坐在炕邊太師椅上。原來放在大炕中間的黑漆鈉縲ua鳥炕桌被挪走了,快八個月的誠哥兒坐在那裡,謹哥兒和詵哥兒一個拿著撥浪鼓站在西炕角,一個拍著小手站炕邊。

「到我這裡來,到我這裡夾」,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逗著譙,哥兒。

詵哥兒睜大了圓溜溜的黑眼睛,望望熟悉的哥哥,又望了望謹哥兒手中的拔浪鼓,一副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模樣。太夫人看的呵呵地蕪站在炕邊的五夫人有些怒其不爭地mo了mo次子烏黑的頭:「傻小子!」

誠哥兒趁機爬到了母親的懷裡」然後指了謹哥兒「咦啊啊」了半晌,好像在讓五夫人幫他把撥浪鼓奪回來似的。

徐令寬已笑著迎向了徐令宜和十一娘:「四哥,四嫂!」

徐令宜笑望著弟弟:「今天不用當值!」

「嗯!」徐令寬給徐令宜和十一娘行了個禮,「皇上去西山別院避暑還沒有回來。我們這些留在燕京的沒什麼事,天氣又熱,劉副統領把班次調了調,每個人上三天歇四天。大家都樂得輕鬆。」

皇上帶著皇后、皇太子等人六月中旬就去了西山別宮,內閣大臣,六部官員都跟了過去,原要安靜空曠的西山驟然間車水馬龍」踵接肩摩、張袂成yīn。

他們說話的時候,炕邊的大人小孩子都已望了過來。待徐令寬話音剛落,謹哥兒就跳了起來:「爹,娘!」

太夫人也笑盈盈地望著他們:「你們來了!」

徐令宜和十一娘恭聲應「,是」,上前給太夫人行禮,妯娌間又見禮,脂紅領著兩個小丫鬟端茶倒水,謹哥兒要下炕,玉版忙過去幫著穿鞋,那邊詵哥兒看了也要吵著要下炕,玉版又幫詵哥兒穿鞋」大人小孩,屋子裡亂鬨鬨,卻有種溫馨的熱鬧。

太夫人看著眼睛都笑得眯起來。

忙了好一會,大家這才分主次坐下。

二夫人問起徐令寬調班的事:「皇上不是留了粱閣老在京嗎?怎麼?你們調班,粱閣老也不說一聲?」

「劉副統領問過粱閣老了。」徐令寬笑道」「粱閣老說,這是御林軍的事,他也不懂。他只知道不能空崗,不能出事。」

二夫人笑起來:「難怪別人說粱閣老八面玲瓏,長袖善舞。不過,只怕會被人捉了把柄。」

因關係到徐令寬本人,徐令宜聞言不由神sè一緊,忙道:「捉什麼把柄?我可是隨bo逐流。既沒有出頭,也沒有拖後tuǐ。」

看到徐令寬緊張的神sè,二夫人笑起來:「我不是說你。我是說粱閣老。」又道,「從前幾位閣老年長,都到了致仕的年紀,想留三分情面,不免睜只睛閉只睜。可如今新入閣的竇閣老和魏閣老都正值壯年,正是大展鴻圖的時候,沒事還好,如果有個什麼事,粱閣老只怕不好交待。」

徐令寬立刻想明白過來。他不由皺眉:「現在國泰民安,他們就不能少生些事?」

「國泰民安?」二夫人不以為然地笑了笑」「聽說進入六月以來,福建那邊頻頻生僂寇上岸燒殺搶掠之事。我們住在燕京,天子腳下,京畿重地,自然不覺得。可江南一帶的黎民卻水深火熱,聞倭喪膽……」

五夫人見二夫人越說越嚴重,話題越扯越遠,又是因五爺而已起,忙笑道:「哎喲,這些事自然有皇上和諸位大人操心。我們這些人管好自己別出亂子就行了。」然後笑著問十一娘,「怎麼沒見諭哥兒和諄哥兒他們?」轉移話題的態度很明顯。

二夫人神sè微黯,然後掩飾什麼般地低下頭喝了。茶。再抬頭時,已是風輕雲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