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娘梳洗整齊到西次間的時候,徐嗣誡正吹笛子給謹哥兒聽。
雖然不十分懂民樂,但她從徐嗣誡那優揚婉轉而流暢圓潤的笛聲中可以聽出來,徐嗣誡在笛子上的造詣已遠遠超過了比他長三歲、同時學笛子的徐嗣諄。
徐嗣誡吹得很投入,謹哥兒也一改平時的活潑,睜著圓滑滑的大眼睛望著哥哥。
十一娘就站在了‘門’口,聽徐嗣誡把一曲吹完,拍了拍手掌。
「誡哥兒的笛子越吹越好了」
「母親」徐嗣誡跑過去抱了十一孃的腰,眼角眉梢全是笑意,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先生說還要多練習才行」
十一娘‘摸’了‘摸’他的頭,抱了在顧媽媽懷裡直蹦的謹哥兒:「快去做功課。然後我們吃飯。去給祖母請安」
徐嗣誡恭敬地應「是」,上炕端坐在炕桌前背起《幼學》來。
今年開館,趙先生正式給徐嗣誡啟‘蒙’。
謹哥兒聽著自然有些不耐煩,咦咦呀呀地抓了十一孃的耳環。
十一娘笑著把兒子的屁股拍了一下,待阿金幾個把謹哥兒的小手拔出來,十一娘把謹哥兒‘交’給了顧媽媽:「五少爺要背書,別讓六少爺吵著他。」
顧媽媽笑著應「是」,抱著謹哥兒去了暖閣。
檢查了徐嗣誡的功課,十一娘吩咐小丫鬟擺了晚膳。待給太夫人問過安,又陪著徐嗣誡在西次間的炕桌上描紅。
徐令宜回來的時候,天‘色’已晚,院子裡靜悄悄的,已換上了值夜的丫鬟、婆子。
燈火明亮的西次間窗戶上映著十一娘正做著針線的優美剪影和徐嗣誡練字的小小身影。
徐令宜阻止了小丫鬟的通傳,站在那裡靜靜地看了他們一會,放輕腳步進了屋。
「侯爺回來了」十一娘下了炕。
徐嗣誡扭頭喊了一聲「爹」,放下了筆,上前給徐令宜行禮。
徐令宜笑著點了點頭,目光卻落在了炕桌旁的一個大紅錦被上——謹哥兒小臉蛋紅撲撲正睡得香。
「功課做完了沒有」他笑著問徐嗣誡,坐到了謹哥兒身邊,幫謹哥兒掖了掖被角。
「還有一個字」徐嗣誡紅著臉道。
他怕父親責怪。
徐令宜卻溫和地笑了笑,道:「那就快點寫完,寫完了好去睡覺」
徐嗣誡高興起來,「嗯」了一聲,歡快地爬上了炕。
十一娘端了茶進來。
徐令宜啜了一口,眼角掠過放在一旁的小藤筐,笑道:「在做什麼呢?」
十一娘坐到了徐嗣誡的身邊,收拾小藤筐:「想給侯爺做雙暑襪。」
徐令宜有些意外。
這還是十一娘第一次給她做東西,何況她還有一幅《穀風》的屏風沒有繡完……繼而大感興趣:「給我看看」
十一娘笑著將襪子遞了過去。
薑黃‘色’的細葛布,襪子口繡了黑‘色’的雲紋。莊重大方。
徐令宜很喜歡,拿在手裡細細地磨挲了一會才把襪子遞了過去。
十一娘問起羅振興來:「大哥走了?」
「沒」徐令宜道,「喝的有點多,我留了宿。」又道,「振興納了個小妾,你準備些簪環,明天給新姨娘做見面禮。」
十一娘大吃一驚:「怎麼會這樣?」又覺得自己話來得太急,緩了口氣,「什麼時候的事?大哥前些日子來信怎麼一字未提?」
「就這幾天的事。」徐令宜笑道,「這種事,他怎麼好提。」
十一娘沒有做聲。
大太太去世了,以後羅大*‘奶’就是當家人了。要在家裡伺候羅大老爺,主持中饋,管理庶務,撫育子‘女’,不可能隨著羅振興到燕京,而羅振興身邊也不可能沒有人照顧……
最初的驚訝過去,她雖然能夠明白這種安排,心裡卻有些不快。
屋子裡就沉默下來。
徐令宜望著剛才神‘色’恬靜而此刻卻眼神一黯的十一娘,想了想,道:「你別擔心。人是你大嫂做主納的,而且是你大嫂孃家的一個遠房親戚,祖上也曾中過秀才,是清清白白好人家的姑娘。」
※
明天加更,今天只有一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