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令宜坐在那裡,動也沒動一下。
他輕聲地道:「我聽人說,你們楊家是村裡的大戶。怎麼你父親受辱,家裡也沒個出頭的人……」
楊氏心中一驚。
徐令宜話裡分明指貴他父親品行有虧,所以被族中不容。
她不敢遲疑,低聲道:「兒女不言父母之過。妾身心中也很是不安……」目光卻飛快地暖了徐令宜一眼。
沒有迴避,沒有否定」只說著自己的無可奈何。
的確很聰明!
徐令宜嘴角微翹,好像有淡淡的笑意。
幾番試探,終於找到了方法。
楊氏眼睛一亮,有點明白十一娘為什麼會討徐令宜喜歡了。
「侯爺……」她學著十一娘,語氣盡量顯得淡定從容些,「妾身知道此事不佔道理。只敢求侯爺渡此難關。自此之後,自當約束家裡人和睦鄉鄰,救濟孤弱………」她的手輕輕地落在了徐令宜的膝頭錦袍上的溼意讓楊氏心中大定。她大膽地望著徐令宜,心底的期望如炙熱的火團,讓她的目光有些璀璨,「,……決不會用永平侯府的名頭去做那欺凌之事………」一句話未完,楊氏的聲音已經漸漸低了下去。
徐令宜嘴角的那淡淡的笑意已變成了深深的譏刺與不屑。
哪裡出了錯?
她全身的血液都朝頭湧去,鼻尖有汗珠冒出來。
腦子飛快地轉著,話題卻不敢斷。怕沉默平去,就沒有了迴旋的餘地。
「妾身定會和父親說清楚。父親經此之事」想必也知道了世態炎涼」行事之間會多幾分思量………」
徐令宜他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看重所有苦苦求生的人。看著她三番兩次在自己面前做張做喬,雖然好笑,卻也不失真性情。
原想著,就這樣放過她好了。
可沒想到,她父親身陷囹目之際,她不是想著如何救家裡的人」卻想著怎樣利用這種劣勢為自己謀求。
他望向放在自己膝頭的那雙手。
楊氏就感覺到自己的手彷彿如有火種落下般的要人。
她立刻明白過來。
如果真心關心家裡人,此時此刻,又怎會使出這種般的手段來。
雙手下意識地就縮了回來,心裡悔恨不已。
「侯爺………」她眼神變得有些慌亂,語氣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流利,「您宅心厚仁,又寬和大度……妾身的父親知道了,定會感領您的好………」
有人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她不敢回頭,眼角的餘光瞥過去,就看見一雙玄色福字鞋停在了她的膝邊。
來人並不在意她在說話,恭敬地喊了一聲「侯……」然後俯身在徐令宜耳邊低語起來。
楊氏吁了一口氣。
還好有人來了,要不然,她真不知道該怎樣說下去了。
念頭一閃,飛快地打量了來人一眼。
是領她進來的小廝。
雖然隔得近,卻聽不清楚他們都說了些什麼,但隱隱感覺提到了「春妍……」三個字。
她看見徐令宜的目光立刻如桌邊的羊角宮燈般變得溫和起來。
「知道了……」他低聲道」「你們看著點就行了,黑燈瞎火的,別巍i了腳。如果進來了,也不用攔著……」語氣平淡,卻透著幾分若有若無的歡快。
芳溪和竺香一聲不吭地陪十一娘站著,時間長了,頗都感覺手腳有些涼,不由輕輕地挪了挪腳。
好像感覺到了兩人的動作,十一娘透了。長氣,突然轉身:「,我們回去吧……」
「回去……」芳溪吃驚地望著十一娘。
難道就讓楊氏這樣待在半月洋?
其他姨娘知道了有樣學樣怎麼辦?
可這裡還有個竺香,就是要勸,也輪不到她出頭。
她忙朝著竺香使眼色。
誰知道竺香卻笑著扶了十一娘:「夫人,夜露重,小心腳下滑……」一句別的話也沒有提。
芳溪沒人辦法,只好嘟著嘴上前幾步走在了前面,幫她們照著下坡的青石臺階。
小廝退下,屋裡又恢復了之前的寧靜。
楊氏跪在徐令宜面前,卻雙手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筆直,眼瞼下垂,顯得端莊又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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