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了燕京的家裡……她走的時候全忘了……是不是這樣,所以菩薩生氣了,所以把她一個人零孤孤地留在了這裡。
對,一定是這樣的。要不然,自己怎麼又會變成今天這樣。
秦姨娘不禁跪在了暖閣的中央,對著東面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唸叨起來:「菩薩,信女秦氏,這麼多年來潛心向佛,香炷鮮花,從未曾斷過……」
她的話音未落,暖閣外傳來「吱呀」開門的聲音。
秦姨娘跳起來就衝了出去,然後她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
「杜媽媽!」她滿臉錯愕。
「秦姨娘!」杜媽媽笑吟吟的面孔依舊那麼的親切、和藹,可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個地方,卻讓秦姨娘生生地打了一個寒顫,「我奉了太夫人之命,來看看姨娘的病怎樣了!」杜媽媽說著朝後退了一步,立刻有兩個身體魁梧如男子般的婆子走了過來,一左一右地架了她的胳膊。
「杜媽媽,你不能這樣!」秦姨娘立刻明白過她,她掙扎著大喊,「二少爺回來,不會放過你的!」
杜媽媽笑了笑,從懷時掏出個手般大小的玻璃瓶子,拔了瓶塞,上前一步捏了她的下頜……
此時,十一娘正接到陶媽媽的死訊。
她去了太夫人那裡。
徐嗣諄自從被驚嚇後,就一直臥病在床,沒去上課。膽子比從前更小了,略有點風吹草動的,都要緊張地拉著身邊人的衣袖。
天氣很熱,因顧忌徐嗣諄的身體,太夫人只在東北牆角放了一塊冰,在屋裡呆久了不覺得,從外面進來,還是感覺到了絲絲的涼意。
徐嗣誡和徐嗣諄兄弟倆並著肩、挨著腦袋靠在迎枕上,前者正嘰嘰喳喳地和後者說著什麼。
聽到動靜抬頭,看見十一娘進來,徐嗣誡立刻從炕上溜了下來朝她跑去。徐嗣諄則弱弱地喊了一聲「母親」。
十一娘摸了摸徐嗣誡的頭,朝著徐嗣諄點了點頭,問他們兄弟倆:「在幹什麼呢?」
「給四哥講趙先生上的課。」徐嗣誡牽著十一孃的手讓她在炕上坐上,自己又爬上炕坐到了徐嗣諄的身邊。
「哦。」十一娘笑著和他們閒聊:「趙先生都講了些什麼?」
「趙先生給我講了孫仲謀、曹操、孫權的故事。」
十一娘略一思忖,笑道:「趙先生在已經給你們講裡的兄弟篇了?」
徐嗣誡點頭,目露欽佩:「母親好厲害。一聽就知道趙先生給我們講了什麼?」
「那是因為母親也讀過啊!」一直沒能插上話的徐嗣諄笑道,「自然一聽就知道趙先生上進什麼。」
大家說說笑笑的,氣氛十分融洽。
陶媽媽的死訊幾次在十一孃的舌尖打了個轉,又重新回到了她的喉嚨裡。
事情就這樣一直拖到吃了晚飯,十一娘來和徐嗣諄道別。
「母親,您是不是有什麼話和我說!」徐嗣諄烏黑的眸子認真地望著十一娘。
「你看出來了!」十一娘坦誠地道,又覺得有點好奇,「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徐嗣諄抿了嘴笑:「因為母親今天有點心不在焉。」
真是個敏銳的孩子。
念頭掠過,十一娘更生幾份不忍,可如果若干天后他從別人的嘴裡聽說了,恐怕會更傷心吧!
「我是有件事想和你說,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好。」十一娘語氣顯得很遲疑,「中午的時候,陶成來報喪。說,陶媽媽病逝了!」
她一面說,一面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徐嗣諄的表情。
徐嗣諄恬靜的神色凝固在那裡,然後慢慢換成了驚訝,慢慢換成了痛苦……
十一娘緊緊地把他摟在了懷裡:「得了痢疾,白總管還幫著請了太醫過去瞧病……」
徐嗣諄的身子一抖一抖的,哽咽道:「所以我病了,陶媽媽才沒有來看我!」
是個肯定句,不是個疑問句。
十一娘心中酸楚。
徐嗣諄,也不過是個等愛的孩子。
「不是!」十一孃的聲音低沉而鎮定,「她來看過你。你那時候正昏迷不醒!」
紙是包不住火的。
與其到時候解釋,還不此刻坦誠。
徐嗣諄抬起頭來,臉上淚跡斑斑,目光中充滿了疑惑。
「陶媽媽看見你這樣,哭得昏了過去。」十一娘柔聲地解釋,「我們怕她吵著你,第二就讓她回去了。」
徐嗣諄立刻釋懷。
太夫人最不喜歡別人哭哭泣泣的,特別是他病的時候,說這樣不吉利。
「那,茶香還能回來服侍我嗎?」
他殷切地望著十一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