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 守制(下)

「我看,你這是在懲戒自己。」徐令宜聽了失笑,「只有被罰之人擔心自己沒有寫完的,哪有罰人的人擔心被罰之人沒寫完的。」說完,又道,「要是她還沒有抄完三百遍《女誡》,你不妨讓去接喬氏的人告訴喬氏,等來年端午節再來接她。我想,那喬氏定會想辦法在過年之前抄完的。」

十一娘汗顏。過幾天派了宋媽媽和雁容去接喬蓮房。傍晚才回。

三位姨娘正在十一娘屋裡問安,聞言眼觀鼻,鼻觀心地安靜下來。

宋媽媽和雁容就陪著個穿著官綠色潞綢小襖的女子走了進來。

她頭髮烏黑,整整齊齊地梳了個圓髻,沒有一根多餘的髮絲落下來;她的皮膚白皙無暇,卻沒有光澤,象一塊死玉;她的五官秀美端麗,目光呆滯,表情生硬。像一株乾花,雖然還保持著原來的模樣和色澤,因沒了生機,總讓人覺得呆板。

「喬,喬姨娘……」楊氏吶吶地睜大了眼睛,滿臉的震驚。

喬蓮房卻一無所覺,她微微曲膝,給十一娘行了個十分標誰的福禮,然後沉默地站在那裡,一副等十一娘訓斥的樣子。

十一娘端著茶盅的手微微地顫了一下。

三百遍《女誡》,決不可能把人變成這個樣子。

喬蓮房在大覺寺,到底遭遇了些什麼?

一想到這裡,她心亂如麻。

「夫人,」思忖間,雁容已將手中厚厚一疊箋紙奉到了十一孃的面前,「這是本文手打版首發於55ab社群喬姨娘抄的三百遍《女誡》。寺裡的師傅已經數過了,正好三百遍。」

十一娘收斂了心緒,故做鎮定地點了點頭,沉聲道:「喬姨娘一路風塵,早點下去歇了吧!」

喬蓮房低聲應「是」,退了下去。

十一娘端了茶:「眾位姨娘也都早點歇了吧!」

三位姨娘曲膝應喏,魚貫著離開了宴息室。

十一娘立刻站了起來:「雁容,喬姨娘怎麼會變成這個樣了?」

繡櫞抱著喬蓮房失聲痛哭起來:「姨娘,姨娘,您怎麼會變成這樣的?」

喬蓮房有些茫然的眸子漸漸有了一絲光亮。

「繡櫞?」她猶豫地把手搭在了伏在她膝頭哭泣的繡櫞肩上。

繡櫞抬起滿是淚水的臉,擦了喬蓮房的手:「姨娘,是我。是繡櫞啊!」

溫暖的手心,熟悉的面孔……好一會,喬蓮房的眼淚滾落下來。

「繡櫞。」她緊緊地回握著繡櫞的手,「繡櫞……」

「……師傅們也不打,也不罵,就讓人站在屋簷下。」雁容低聲道,「不給飯吃,不給水喝,也不讓上淨房,更別提睡覺。」她說著,臉上露出不忍,「幾天下來,就是鐵打的人也熬不住。」

十一娘沉默良久,吩咐琥珀:「讓繡櫞好好地照顧她!」

晚上把這件事各訴徐令宜:「……很吃了些苦頭!」

「如果吃了苦頭能知道改正,那也不枉她吃了這些苦頭。」徐令宜道,「就怕好了傷疤忘了痛,白吃了螞蟻手打團第一時間章節手打這些苦頭。」

十一娘微微點頭。

繡櫞把玉簿花露滴在清水裡,幫喬蓮房清了頭髮,然後扶她到炕上坐下,火盆移過去幫她烘著頭髮。

「夫人沒有減我們的吃穿用度,還和以前一樣。」她把這些日子發生的事細細地講給喬蓮房聽,「現在夫人面前最得寵的是楊姨娘,她常幫著夫人的喜鋪畫花樣子。原來常在夫人跟前行走的文姨娘反而很少在夫人跟前露面了,一心一意只幫大小姐置辦嫁妝。秦姨娘還和從前一樣,文姨娘幹什麼她就幹什麼,每天在屋裡燒香拜佛,弄得整個院子香菸襲襲的,鬧得侯爺很不喜歡,到了她的日子連她的院門前不願意進。」她目露困惑,「從前秦姨娘還有些顧忌,侯爺去的時候會里裡外外地打掃一遍,灑些花露什麼的。這段日子卻一副肆無忌憚的樣子。」說著,她抖弄頭髮的手頓了頓,「我聽小丫鬟們和下說,秦姨娘好像又拜在了什麼菩薩面前。我就想不通。您說,拜菩薩不是為了籠絡侯爺的心嗎?她卻因此把侯爺推出了門,那為什麼還要拜菩薩啊?」

屋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銀霜炭燃燒時偶爾發出來的「劈叭」之聲。

繡櫞低頭,只見喬蓮房雙目緊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沉沉睡去。

她輕輕地幫喬蓮房搭上了一床薄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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