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 鬧劇(下)

昨天聽徐令宜的口氣,他把福成公主也慫恿著進了宮。難道是那邊有什麼訊息不成?

她起身到垂花門去迎。

剛走出院門卻看見周夫人從青帷小油車裡下來。

她臉繃得緊緊的,穿了件大紅色遍地金的通袖襖,頭髮梳成圓髻,插了金釵玉簪,腰間繫了碧玉帶,垂了羊脂玉的噤步,打扮得很正式、隆重,像是要去誰家參加宴會似的。

或者,是去了宮裡回來?

十一娘思忖著,忙上前和周夫人見禮。

周夫人卻拉了她的手就往屋裡去。

她步子很大,十一娘趕了幾步才跟上她的頻率。

「你們都退了下去吧!」周夫人一進屋,就像主人似的吩咐十一娘屋裡的丫鬟,「都到抄手遊廊去侯著!」

十一娘見她面色不好,聲音裡又隱隱透著幾份浮躁,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心也跟著繃了起來。忙朝著綠雲使眼神,遣了身邊服侍的。

待槅扇門一合,周夫人就跳了起來:「呸,沒臉沒皮的東西,像一輩子沒見過男人似的,追著趕著的要送人……」

十一娘聽她說出這樣粗俗的話來,不由嚇了一大跳,懷疑是不是周士錚在外面惹了桃花債。忙道:「這是怎麼了?」

「太后不是給你們白送了侍妾來嗎?」周夫人冷冷地道。

訊息傳得這樣快!

十一娘微微頜首。

周夫人已語帶譏刺地道:「還給我們家那口子也送了一個!」

十一娘怎麼也沒有想到。

她難掩吃驚地望著周夫人:「給周大人也送了一個?」

周夫人點頭,鬢角的青筋都微微凸了起來。

「還說什麼‘門稱著姓,訓有義方’,他們楊家算是什麼‘著姓’,把家譜拿出來翻翻,往上追溯三代恐怕就是那‘三皇五帝夏商周了’,也敢說‘著姓’。」她氣得胸脯一起一伏的,「我都不知道,原來把女兒送給人做侍妾是‘訓有義方’。我真要為歷代皇后、皇妃們哭一聲……」

太后懿旨的口吻如同任命內命婦。不怪周夫人有此說法。

十一娘見她氣得滿臉通紅,忙斟了杯暖茶遞上去:「周姐姐坐下來喝杯茶。為那樣齷齪的人家氣壞了身子骨划不來!」

周夫人氣呼呼坐下,喝了口茶,這才發現十一娘神態如常,心念一轉,她不由道:「你恐怕還不知道太后給侯爺和我們家那口子賜的是什麼人吧?」

十一娘想著懿旨上寫的「建寧侯族兄楊忠」,道:「是楊家的旁支吧?」

周夫人點了點頭,聲音比剛才平穩了不少:「我差人打聽過了。兩個都是建寧侯從親族裡挑選出來的,原準備送進宮裡去的。早幾年就專門請人在家裡教些詩琴書畫的不說,還學歌藝舞技……」說到這時,她語氣微頓,「你說,清白人家的女兒哪會這些?會這些的人又怎麼進得了我們這樣的人家?你也是個明白人。這樣的人放在身邊,又是名正言順的。這日子長了,還不知道要惹出什麼事端來呢?」

「又不能抗旨。」十一娘道,「只能‘水來土淹,兵來將擋’,走一程看一程了。」

「我何嘗不知道!」周夫人情緒低落,「只是心裡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我從昨天晚上接旨到現在,這氣就沒順過。」

雖然說楊家女依仗的是太后之勢。太后病情怎樣,皇上對這件事的態度如何,都是關鍵。可楊家敢以這樣強硬的手段與人聯姻,顯然對這兩位楊氏女是很有信心的。

十一娘不由道:「那周大人是什麼意思?」

「他昨天陪公主進宮,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周夫人嘆了口氣。

十一娘聽著心中一動。

皇宮的禁衛軍直接聽命於皇上,而像這樣把福成公主、徐令宜甚至是周士錚都留宿在宮裡的事,沒有皇上的同意是絕對不可能的!

她想到皇上幾次拒絕太后。

難道這是皇上的意思?

不對,如果是皇上的意思,為什麼是太后的懿旨?

念頭翻翻滾滾,和周夫人的對話就有些心不在焉起來。而周夫人這樣宣洩了一番,心情好了很多。和十一娘說了會話,就起身告辭了。

十一娘把她送到了垂花門口。

剛回正廳坐下,徐令宜回來了。

今天是正月十五,祝大家元宵節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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