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意外(中)

十一娘回到屋裡,徐令宜正掩卷沉思。聽到動靜抬頭:「回來了!四姨的病怎樣了?」

「請了太醫院的劉醫正。」十一娘想四娘眼凸脖粗的樣子,不由輕輕嘆了口氣,「說要慢慢地調養,少一、兩年,多則兩、三年。」

徐令宜點頭:「既然如此,看家裡有沒有合適的藥材,送些去。」

十一娘點頭,端詳著他的神色。

徐令宜微怔:「怎麼了?」

「我看侯爺的氣消了沒有!」十一娘笑盈盈地望著他,眼底露出幾分戲謔,有些俏皮。

徐令宜先是一愣,然後恍然而笑。

「氣消了怎樣?氣沒消又怎樣?」

「氣消了……嗯,妾身就和侯爺說說話。氣沒有消……」十一娘佯做沉思的樣子,「妾身剛回來,一身塵土,得更衣洗漱一番才行。」

徐令宜大笑起來:「看這蓬頭垢面的樣子——快去更衣去。再過來說話。」

氣氛活躍了,十一娘笑著去了淨房。出來的時候,看見坐在炕桌邊的徐令宜低頭沉思,神情有些恍惚。

十一娘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坐到了他的對面:「侯爺是在擔心喬姨娘嗎?」

「喬姨娘?」徐令宜抬頭,神色有片刻的茫然,「哦,不是。」他漸漸回過神來,「今天皇上見了王九保,王九保上了萬言書。馬左文給我謄了一份……陳閣老和梁閣老的態度很曖昧……」徐令宜有些出神。

十一娘躡手躡腳地給他重新沏了茶。

徐令宜按過茶盅,神色又是一斂。笑道:「對了,梁閣老家三月二十六娶媳婦。」

「哦!」十一娘面露喜色,「七小姐要出嫁了?」

徐令宜點頭:「到時候我去忠勤伯府、你去梁家參加喜宴吧?」

十一娘很是意外:「我還準備送送蘭亭呢!」

徐令宜也有些意外:「大家正在議論海禁的事。我去梁家,少不得要被人拉著問東問西的。我們家和甘家隔著媛姐兒這件事,你去了不免要聽些閒言閒語的。這樣正好錯開。」

雖然知道徐令宜說的有道理,但十一娘還是很失望。

徐令宜只好含糊其辭地道:「反正日子還早,到時候再說吧!」然後和她說起喬蓮房的事來:「……我咐咐兩位媽媽沒有你的話不允許她出院子。你以後注意點。免得她和喬家的人拉拉扯扯的。」

永平侯府和程國公府的關係太複雜,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清楚的。十一娘自然尊重徐令宜的決定。

她點頭應「是」,徐令宜話風一轉,道:「你剛才說有話和我說……你有什麼話和我說?」

十一娘之前見他神色不虞,以為他在為喬蓮房的事傷心,所以才拿了話打趣他,調節一下氣氛。沒想到根本是個誤會。更沒有想到他還惦記著這句話,認真的問她。

「沒什麼事!」十一娘笑道,「就是和侯爺隨便說說話。」

燈光下,她笑容寧謐,粼粼目光仿若晚霞倒映的湖水,讓他有些眩目。

徐令宜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

總把她當小孩子似的。

十一娘頭一偏。

徐令宜的手落空。

他愕然。

十一娘已嘟呶道:「又把我的頭髮弄得亂糟糟。」

徐令宜忍俊不住大笑起來。

剛才的不快如煙消雲散。

又見十一娘眉宇間有淡淡的倦意,想到她今天出了趟門,剛接手主持中饋,明天一早還有很多事要做,心中隱隱有些不忍,笑道:「你先去睡吧——王九保的萬言書我還要仔細琢磨琢磨!」

十一孃的確有些累了,和徐令宜說笑了兩句,自顧自地睡了。

半夢半醒中,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她調整了一下姿勢,睡得更沉了。

第二天一大早,喬蓮房被禁足的訊息立刻傳遍全府。文姨娘和秦姨娘都小心翼翼地和喬蓮房保持著距離。繡櫞覺得自己走在路上大家看她的目光都有些不同了。

想到這裡,她不禁神色黯然。

迎面碰到秦姨娘。

她領著丫鬟翠兒,滿臉喜滋滋的。

繡櫞側身迴避。

秦姨娘見到她笑容微斂:「是繡櫞姑娘啊?」

繡櫞見翠兒身上穿了件草綠色比甲,抱了個猩猩紅的氈毛,想到前幾天小丫鬟們在傳,說十一娘把二少爺禁了足,秦姨娘怕十一娘生氣,連夜幫十一娘做鞋……她的嘴角就不由微撇:「秦姨娘這是要到哪裡去呢?」

「哦!」秦姨娘笑容憨厚,「濟寧大師來看五夫人。我繡了**,託她幫我供奉給菩薩——二少爺這些日子有些不太平。」

大字都不識的人,還繡**!

繡櫞聽了在心裡冷笑,不鹹不淡地寒暄了兩句,就各自散了。

喬蓮房大哭了好幾場,又吐得厲害,人瘦了一大圈,很是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