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屋子裡沉靜如水。
大*奶忙道:「大家也別圍在這裡了,悶得慌。」說著,目光在人群中一掃,看到銀瓶,吩咐她,「你帶著十一姑奶奶到外間去坐坐去。」
銀瓶慌慌張張地過來給十一娘行禮,王老夫人也看出些端倪來,親自陪著十一娘到了外面的廳堂。
琥珀立刻笑道:「夫人,時間也不早了,侯爺該下衙了,我們先回去吧!免得您回去晚了,侯爺擔心。」
王老夫人聽了忙道:「十娘和十一姨是姊妹,她又是個小孩兒心性,想來十一姨也是知道的。還請不要見怪才是。」她為兒媳婦給十一娘陪禮,笑容間頗有些尷尬。
十一娘笑道:「老夫人不用擔心。我們一起長大,她的脾氣我還是知道幾分的。」又對琥珀道:「既然和大嫂一起來的,我還是等等大嫂吧!」
銀瓶忙在一旁道:「是啊,是啊,十一姨既然來了,就喝些茶再走吧。」說著,殷勤地十一娘上茶,生怕得罪了她似的。
王老夫人就問起太夫人來:「……還是過年時見過,想來還是那樣神采奕奕吧!」
「謝謝老夫人關心。」十一娘和她寒暄著,她卻不時朝內室望去,好像很擔心會發生什麼事似的。
十一娘不動聲色。
坐了兩盞茶的功夫,大*奶紅著眼睛從內室出來。
王老夫人立刻迎了上去:「大舅奶奶在家裡吃了飯再走吧!」
大*奶看了神色自若的十一娘一眼,搖頭道:「時候不早了,我明天再來看她罷。」
王老夫人也沒有多留,親自送兩人出了門。
大*奶朝著十一娘使眼神,大聲吩咐:「回弓弦衚衕去。」
她們從王家出來,已是黃昏時分,十一娘坐的是徐家的馬車,一般情況下和大*奶說幾句話就各自打道回府了。她特意這樣高聲囑吩,十一娘又想到剛才王老夫人的不安,十一娘立刻低聲吩咐琥珀:「我們跟著大*奶的馬車。」然後由跟隨的婆子扶著上了馬車。
琥珀不動聲色地吩咐趕車的,徐家的馬車就跟著羅家的馬車馳出了石獅衚衕。
「夫人的脾氣也太好了些。」琥珀關了車門,語氣裡就帶著幾分不滿,「十姑奶奶這是怎麼了?有氣也不能拿您撒啊!這讓您的顏面往哪裡擱啊?」
十一娘淡淡地笑:「我可有什麼做得不對之處?」
琥珀一怔,道:「沒有!」
「那不就結了。」十一娘笑道,「我既然沒有做錯,有什麼可不安,可憤恨之處。」說著,眼中露出淺淺的憐惜,「你不知道,十姐她……愛也好,恨也好,總得有樣支撐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十娘憤恨的目光、咄咄逼人的神色、綠筠樓掀她桌子時的不甘……各種畫面如走馬燈似的在十一娘腦海裡旋轉。
馬車走到西大街的路口就停了下來。
十一娘正納悶,隨車的婆子叩了車門:「夫人,大舅奶奶過來了。」
她忙讓開了車門,大*奶冒著寒風,提著裙襬鑽了進來。
「我看十孃的樣子不對勁。」她周身透著冷意,「問她什麼也不說!問急了,只應一句‘好’字。」
十一娘聽大*奶這麼一說,把王老夫人和自己在一起時的不安也告訴了大*奶。
大*奶點頭,道:「你上有婆婆,下有妯娌,進出不方便。明天我自己去看她就行了。有什麼事,會差人跟你說一聲。」又道,「你從這裡回荷花裡很近,我們就在這裡分手好了。免得回去晚了侯爺擔心。」
十一娘很感激她的體貼,說了一些「路上小心」之路的話,和大*奶在西大街路口分了手。
回到家裡,徐令宜已經下了衙,換了衣裳歪在臨窗的大炕上看書,見她進來,抬頭看了一眼,淡淡地說了一句「回來了」,又低下頭去看書。
十一娘應了一聲,由琥珀服侍著更了衣,淨了臉,重新梳了頭,然後坐到了炕邊,道:「十姐小產了,我和大嫂去看了看她。」
徐令宜點了點頭,道:「子純那裡,我到時候會親自去一趟的。至於山東那邊,就派趙管事去吧!今年的雪來的早,又來得急,只怕路上不好走。得早點啟程才是。」
十一娘沒想到錢明那裡他會親自去,這對錢明的好處就不言而喻了。她笑道:「五姐夫知道了肯定會很高興的。他就是喜歡親戚們熱熱鬧鬧的。」
徐令宜笑了笑。
親戚間想借他的勢頭,只要不是做些違法亂紀的事,他通常不會拒絕的。
他放下書:「時候不早了,我們去娘那邊吧!」
十一娘立刻應「是」,叫夏依把徐令宜的斗篷拿過來,踮著腳,親自給徐令宜穿上,正要把自己的鬥蓬穿上,有小丫鬟進來稟道:「侯爺,夫人,喬太太求見!」
喬太太?喬蓮房的母親?
十一娘頗有些意外,不知道她來見徐令宜幹什麼?又看徐令宜一臉平靜,並沒有拒絕的意思,就笑著吩咐那丫鬟:「請喬太太進來吧!」然後去給徐令宜解披風。
徐令宜伸手擋住了她的舉動,站在那裡靜等喬太太,一副正要出門,有話快說的樣子。
十一娘退後幾步,立在了徐令宜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