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五夫人也正和她的乳孃石媽媽說著話:「……屬牛的全都回避了,不說別的,就娘屋裡,就有五、六個小丫鬟,難道還為這事臨時買幾個小丫鬟進來不成?就算買回來了,還得要媽媽們調教調教吧?一時半會也上不了手啊。這本就是個興師動眾的事。當年,她抓住鰣魚的事想收拾四房的,我可是一聲沒吭,給足了她面子,她卻有點不知道進退,以為我怕了她。我如今這麼做,也只是想讓三房瞧瞧罷了。原準備過幾天跟太夫人說說,搬到慈源寺旁的放生衚衕去——離慈源寺不近又不遠,我有個什麼事,濟寧大師也能趕過來看我。可十一娘這樣逼著我搬,我心裡難免不痛快!」
石媽媽小心翼翼地將五夫人的腿並放到貴妃榻上,笑道:「您想多了些。侯爺可不是那樣的人!」
五夫人聽了突然「撲哧」一聲笑出來:「小五卻是聽不得我在他面前哼哼。」說著,臉就紅成了一片霞色。
「那也是五爺真心疼著您。」想到老侯爺反覆叮囑她,不要和侯爺起了衝突。石媽媽笑著將薄被搭在五夫人的身上,「您平時使使小性子不要緊。可不能讓五爺和侯爺起了衝突。何況侯爺這樣的人,就是老侯爺見了,也要禮讓三分。有侯爺撐著,你大樹底下也好乘涼。要知道,上陣父子兵,打架親兄弟。這家裡要過得好,先要兄弟和諧,妯娌和氣……」
「知道了,知道了。」五夫人嬌嗔道,「要不然,我怎麼就這樣不吭不響地讓小五去回了侯爺。你這樣天天在我耳邊嘮叨,你說著不煩,我都聽著煩了。」
石媽媽呵呵笑了兩聲,不再做聲,望著五夫人的目光卻滿是慈愛。
五夫人就拉了石媽**衣袖:「你說,三房的要是知道我搬出去,會不會氣得跳起來。」
既然五夫人聽了她的勸,這個時候,自然要順著她說。
石媽媽立刻笑道:「那是自然。說起來,您這一招讓她也吃了個悶虧。要知道,外院的白大總管也是屬牛的,還有回事處的趙管事,也是屬牛的。這兩人都是侯爺用慣的。要是她藉著您這件事給這兩人下絆子,到時候難免連累到您。還是我們的縣主聰明,根本不理她那一套,大大方方地搬到放生衚衕去。再說了,那裡是您的陪嫁,裡裡外外都是我們自己的人。您想什麼時候起就什麼時候起,想什麼時候睡就什麼時候睡。五爺看了只有歡喜沒有責怪的。」
五夫人笑著點頭:「我讓她去折騰去。不就是想分家嗎?她要是明明白白說了,娘還會攔著她不成?」
石媽媽只是笑,一句話沒有說出來。
沒錢,分什麼家啊?
十一娘照著往日的習慣鋪了床,回頭卻看見徐令宜站在淨房門口望著她。
「侯爺要不要喝杯茶!」十一娘笑著問徐令宜。
「不用。」徐令宜大步走過來,「你的丫鬟呢?」
是看著她自己鋪床,所以有些困惑吧?
肯定不是琥珀她們不幫助,而是十一娘拒絕了。對著陌生的徐令宜,做點事,免得胡思亂想,可以穩定情緒。
「不過是些小事!」她笑著解釋,「隨手而已。」
徐令宜點了點頭,脫鞋上了床:「早點睡吧,明天還有大早朝。」
自從知道徐令宜要上早朝後,她就有了每天早上丑時起床的心裡準備。
吹燈上了床,徐令宜突然問她:「你身邊的丫鬟,是從小跟著你的吧?」
因為冬青和濱菊都比她大一些?
十一娘要抓住每一個他感興趣的話題:「小時候跟著父親在福建任上,回來的時候,乳孃捨不得離開家鄉。琥珀、冬青、濱菊是我回餘杭以後母親賞的。竺香是我姨娘賞的。」
徐令宜沒有做聲。
十一娘就繼續道:「我姨娘以前是母親身邊的婢女。我小時候,覺得她像仙女似的。可惜這次我出嫁她沒能來。」
徐令宜還是沒有動靜。
但她聽到了均勻的呼吸聲。
睡著了吧!
十一娘就想到了五姨娘就是笑,眼中也有的鬱色。
她望著帳頂,輕聲地道:「……也不知道她在餘杭過得怎樣?」
大太太就要回去了。自己如今嫁到了永平侯府,是永平侯的夫人了。她看在諄哥的份上,會給她幾份體面的吧!
「你要是想她,讓岳父把她接到岳母身邊服侍就是了!」黑暗中,徐令宜低沉的聲音如晨鐘般幽遠的傳來,「用不著這樣總唸叨著。」
十一娘翻了個身,枕了手臂望著身邊的人。
十五的月亮十六圓,十四也很明亮。透著羅帳映進來,可以看見徐令宜的輪廓。
他肩膀寬闊,身材結實修長。記得和他站在一起,自己只到他的肩膀。
「我是不是話很多?」她笑著問他。
十一娘等了好一會才聽到徐令宜的回答:「還好。」
「相比侯爺而言,我的話的確多了些。」十一娘忍俊不住,微微笑起來。
望著她愉悅的眉目,半明半暗的羅帳裡,徐令宜的眸子閃閃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