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

夏林希拎包往前走:「我是打算出去談。」

周圍的同事察覺氣氛不對,原本很想旁觀一場好戲,然而中午的時間太緊張,他們的頭等大事是吃飯。因此不到一分鐘,大廳裡就沒有別人了。

蔣正寒站在夏林希面前,目光落到了她的手上——她的手上全是粉筆灰。他終於想起來前兩個月裡,她晚上回家也帶了一點粉塵,彼時他並沒有想到粉筆和黑板,更不知道她在兼顧學業和創業的情況下,還要來這種地方打工賺外快。

公司門口人來人往,他卻靜立不動,沒過多久,他開口問了一句:「你關機的時候,都在這裡麼?」他放緩了語氣,嗓音仍然低沉:「無論發生了什麼,你也不用和我撒謊。」

無論發生了什麼,你也不用和我撒謊。

「撒謊」兩個字似曾相識,讓夏林希想起她做過的噩夢。夢裡的結局只有一個,她和蔣正寒分手了。

她原本不該患得患失,但是當前的這一刻,她的智商和情商降為零,喉嚨裡像是有什麼卡住了,視線因水霧而變得模糊——她有很多年不曾真正哭過,所以當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她又站在原地發了一陣懵。

她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堅強,她脆弱到聽完一句話就能哭。

「我也不想撒謊……」夏林希偏過了臉,沒有發出一丁點哭聲,她大概自創了一種方法,說話的聲音都很冷靜,只是眼淚不斷往下掉。

蔣正寒第一次見她哭,他用手指擦她的眼淚:「乖,別哭了。」他低聲道:「還想讓我怎麼心疼你。」

夏林希終於抬起了頭,漂亮的雙眼淚汪汪的,若有所思地望著他:「你是在哄我嗎?」

誠然公司大廳這種場合,並不適合哄女朋友,加上夏林希還沒有吃飯,蔣正寒牽起了她的手,帶著她走向了附近的飯店。

路上經過一條小巷,巷子口立著一家店面,店主是一對老年夫妻,經常賣一些乾貨和水果。此時恰逢九月份,新鮮的核桃上市了,綠皮裹著核桃殼,擺在門口油亮亮的。

夏林希多看了一眼,蔣正寒就買了幾斤。

稱核桃的時候,老爺爺打量夏林希,見她眼眶通紅,大概是剛哭過,而且哭得很傷心,他便轉向了蔣正寒,接著把核桃遞了出去,用一口濃重的京片兒說:「您吶,自個兒家的媳婦,要當成寶貝疙瘩啊。」

蔣正寒點了點頭,彷彿知錯就改一般,左手提著一紙袋的核桃,右手摟住夏林希的肩膀。剛走過這個巷子,他就開口問了一句:「我該叫你老婆,還是叫你寶貝?」

夏林希回答道:「我還沒有嫁給你。」

蔣正寒握緊了她的手:「你還沒有嫁給我,為了養家,卻出來兼職。」他顯然看過了排課表,話也說得貼合實際:「語文加上理科數學,一天總共八節課。」他俯身吻她的額頭,最後說了一句:「我終於知道為什麼,你這兩個月這麼累。」

飯店就在不遠處。他們進了一間包廂,點過菜之後,夏林希保持了安靜,蔣正寒坐在她身旁,他用隨身攜帶的瑞士刀,切開了一顆新鮮的核桃。

夏林希其實很喜歡,她低頭吃了小半勺,出聲道:「我要趕在一點前回去。」她雙手捧著碗,仍然在想工作:「下午一點有一堂課,如果我不回去……找不到代課老師。」

蔣正寒放下手裡的刀:「等你上完課,我帶你回家。」他用紙巾擦乾汁液,繼續和夏林希說道:「七月上旬,你和母親見面,聊了什麼?」

夏林希只覺得他反應很快,但他既然一心要聽實話,她也就真的實話實說道:「如果我不和你分手,母親就不會給我錢了。」

話音剛落,服務員進門,端上來幾道菜,堪稱葷素俱全。

蔣正寒拿了一隻碗,開始給夏林希盛飯,夏林希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卻無法揣摩出他的想法,她接到一個裝滿了米飯的瓷碗,又聽見蔣正寒開口道:「二輪融資已經成功了,昨天的談判結束後,簽下了五個長期合同。」

他說:「辭掉這一份兼職,讓我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