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管也喪失了耐心:「趙女士,您看改天再聊成嗎?這眼看著都天黑了。小夏確實還年輕,但她真的有實力,高考理科全省第五名……」
「我們就事論事,」趙女士道,「不能因為她考試的分數高,就看不起自己的學生吧?」
夏林希一聲不吭。
她不知道現在幾點了,從口袋裡掏出她的手機,才想起來自己沒開機——為了防止蔣正寒定位,她一整天都是關機狀態。
夏林希低頭摸手機,對面的趙女士又說:「把你的腦袋抬起來,我和你說話呢,要家長供著你是嗎,哪兒來的臭毛病?」
主管眼見形式不對,硬著頭皮站了起來:「您看這樣成嗎?我給趙同學轉班,保證去最好的班級,絕對是一等一的名師。」
夏林希補充了一句:「一定比我教得好。」
一定比我教得好。
她說這一句話的時候,語速變得緩慢了不少。
夏林希是想讓趙女士聽清,然而這在趙女士的耳邊,卻有一種推卸包袱的意思。
「學生叫你一聲老師,你還真把自己當老師了?」她端著咖啡杯站起來,一手拎著自己的皮包,「我花錢買你們的服務,我還不能提意見了?!」
夏林希答道:「我一直在聽著。」
趙女士張大了嘴,快人快語道:「我剛才問你話,為什麼不回答,端著一副架子,臉色也臭的很,你家裡死人了嗎?」
最後七個字一蹦出來,夏林希的臉色白了一點。
這大概也是兒科醫生越來越少的原因。
她心想假如自己有了孩子,她一定不會溺愛他們,更不會驕縱他們,凡事要問青紅皂白,而不是以一副護犢的姿態,表現的像一個市井潑婦。
主管似乎見過類似的家長,所以有一套自己的方法,他不斷搭上趙女士的肩膀,準備把她請出接待室。
然而或許是因為,夏林希十分年輕,看起來很好欺負,大學生出來兼職,顯然沒錢沒背景。趙女士為了撒氣,乾脆開啟咖啡蓋,最後指責了一句:「板著一張臉給誰看呢,我說一個髒字了嗎我?你自己講,我說一個髒字了嗎,我和你說一句髒話了?我告訴你,我送兒子去了那麼多輔導班,我第一次看到你這種人。」
言罷,半杯咖啡往前一潑,全部灑在了她的身上。
門外有人驚撥出聲。
七月底的傍晚,天色依然昏暗。夏林希站在窗前,腦子空白了一瞬,等她再次反應過來,就氣得有些發抖。
她穿著一件白衣服,其上滿是咖啡的汙漬。
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從茶几上拿了幾瓶橙汁,依次把它們全部擰開,似乎要一個一個潑回去,然而此時此刻,主管扶著趙女士,兩個人早已走遠。
夏林希安靜幾秒,鬆手放開了橙汁。
今非昔比,她沒有談條件的能力。
盛夏的黃昏即將謝幕,她的好戲也要落場,看熱鬧的同事們散開了,莊菲還諷刺一般地問:「大小姐,你要辭職嗎?」
「不辭,」夏林希道,「我缺錢。」
五分鐘之後,她拎包離開了公司。
從公司的高樓望向地面,恰巧能發現夏林希的身影,她穿著一件被潑了咖啡的短袖,獨自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背影是一如既往的好看,但在莊菲眼中,沒有從前那麼刺眼了。
夏林希萬幸的一點是,蔣正寒今天回來得晚。
她到家的那一刻,天幕已然漆黑一片,她換了一雙拖鞋,拎包走進了書房。不過手機剛一開啟,就接到了顧曉曼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