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中秋節,安全部門有幾個人,用javascript寫了指令碼,刷走了公司的月餅,」他的父親敲著桌子道,「就因為這一點事,我們也把那幾個人開除了。」
我們也把那幾個人開除了。
這一句話,觸動了徐智禮。
他禁不住想到,假如蔣正寒被開除,就沒有正式工作了吧。由於洩露公司的機密,在外的名聲肯定也壞了,不能被什麼iion公司聘用,是不是就只能跟著他創業了?
以他和蔣正寒這麼久的接觸,他心裡對蔣正寒一百個放心,他相信夏林希的眼光,也相信蔣正寒的人品。
但他說出口的話卻是:「爸,蔣同學這個人……」
「怎麼著,跟爸爸有什麼不能說?」
「哎,我不想提的。」
徐智禮摸了下鼻子,吞吞吐吐道:「我覺得他這人兒,有點真本事,但是吧,特別愛貪小便宜,而且還心眼子小。」
他幾乎是在用心裡想的反義詞,形容這一位一直被他看好的同學:「蔣正寒是很自負的人,他在領導面前謙虛,私下裡和我們淨打馬虎眼,吹牛皮。」
講完這幾句話以後,他心裡不是不愧疚,但是想到他要做生意,說一兩句謊話算什麼呢?
徐父的臉色沉了下來,手指彈了一下菸灰缸:「你不早跟爸爸講?還讓我內推這樣的人,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徐智禮趕忙道:「爸,我跟他又不熟,他求我幫忙內推,我不就答應了嗎。」
他爸爸放下杯子起身,顯然是打算去開會。
臨出門之前,徐智禮補了一刀:「老爸,蔣正寒的女朋友,是我們同班同學,她在iion公司實習,不是我們公司的死對頭麼?」
「還有這一齣,」徐父腳步一頓道,「得了,我中午不吃飯了,你自己先吃吧。」
徐智禮的父親不吃飯,當然也輪不到蔣正寒。
他坐在一個辦公室裡,和部門主管面對面,對方握著老闆椅的扶手,目光不斷地來回審視,緩聲問了一個問題:「我不是不想相信你,但你看一眼組內日誌,你能相信你自己嗎?」
蔣正寒目不斜視,他回答了一句:「相信日誌的前提,是要相信組長。」
在程式設計師的圈子裡,常常看不起產品經理,也看不起公司的hr,前者可能不懂技術,後者可能不講人情。
眼前這一位hr主管,卻是一個講人情的異類。但他偏向的不是蔣正寒,而是那一位被提到的組長:「你們組長在公司待了十年,專案經驗比你的年齡更大。」
蔣正寒無動於衷,還能低笑一聲道:「但是在我們組內,副組長的水平,一直高過了組長。」
他明白在這個時候,拐彎抹角沒有用,所以說出口的話,也變得格外直白。
然而事情的進展並不順利,他對面的那一位主管,關注的是另一個問題:「然後呢,關於謝平川,你知道什麼嗎?」
蔣正寒一言不發。
他終於體會到什麼叫公司內部盤根錯節,那些已經待了十幾年的老職員,和他這種初來乍到的完全不同。假如他一直潛心學習技術,不理會這樣的人際紛爭,那就不會惹上麻煩了麼?
不一定。
他和謝平川走得近,就好像站錯了一個隊。
主管循循善誘道:「謝平川有哪些往來?你不要顧忌,都告訴我。」
他從老闆椅上站起來,雙手背後看著蔣正寒:「你這麼年輕,技術又好,我相信你不會主動犯錯。」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利益的地方就有紛爭,有團隊的地方就有拉幫結派。蔣正寒沒想過捲入其中,但他也不知道起因,現在就直接掉進來了。
主管有一句話說的很對,他還年輕。
或許是因為他年輕,所以他始終相信,做人要對得起良心,他據實回答了一句:「抱歉,我不知道。」